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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长篇小说《赤水河的涛声》之 第十五回 川南师范燃星火 恽萧传道启后生 [打印本页]

作者: 赤水求实    时间: 8 小时前
标题: 长篇小说《赤水河的涛声》之 第十五回 川南师范燃星火 恽萧传道启后生
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3 10:50 编辑

第十五回 川南师范燃星火 恽萧传道启后生


         诗曰:
川南学府聚青衿,恰遇春风化雨深。
恽子灯前传大道,萧公堂上振清音。
从今始识劳工贵,自此方知正道寻。
一夜点燃星火种,燎原终可慰初心。
       话说梁业广,自那年在广州,进了那毛泽东先生主持的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学得一身农运的本领,回到川南,又赶上了那泸顺起义、执掌农运的一番风云。
         可这一番风云,还得从许多年前说起——那是他年轻时,在川南师范求学的一段旧事。正是那段旧事,叫他这一个川黔边地的懵懂少年,头一回,遇见了那“革命”二字,从此,走上了一条再也没能回头的路。
       这一回,单表梁业广的少年求学时。
       梁业广,本是赤水河畔一个贫苦人家的子弟。
       他幼时,在那赤水的东城小学读过书,又东拼西凑,靠着那乡里亲戚的接济,考进了那川南师范学堂。
       那川南师范,设在泸州,是川南一带颇有声名的一所新式学堂。
       凡川南、川黔边地的贫寒子弟,有志于读书做学问的,多有到此求学的。
       梁业广初到那泸州,看着那满街的电灯、那洋楼、那新式的学堂,心里,便是一阵又一阵的震撼。他想着:这泸州,比起那赤水的山旮旯,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暗暗地,立下一个志向:既到了这好地方,便该好好读书,学一身真本事,将来回到那山旮旯去,也好叫家乡的子弟,也能沾一沾这新学的光。
         可这川南师范,却与他想象里的“好好读书”的学堂,大不相同。
         那时的川南师范,正逢着一位极特别的教务主任,姓恽,名代英,字子毅。
         这恽先生,是江苏武进人氏,早年便投身革命,是那“五四”风潮里,颇为知名的一位进步人物。
         他到这川南师范来,不单是要办教育,更是要借着这一所学堂,在川南的青年中间,播撒那革命的种子。
          恽代英先生,生得瘦削,戴一副眼镜,为人却是极和蔼、极有精神的。
          他主讲那国文、那修身,可他那课堂上讲的,却从不拘泥于那课本上的死文字。他讲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讲那“劳工神圣”,讲那中国积弱的原因,讲那青年肩上的担子。
         他讲课,从不端着那先生的架子,只把那些大道理,用那最平易、最恳切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那班青年听。
         梁业广头一回听恽先生讲课,便坐在那教室里,听得入了神。
         那一堂,恽代英讲的,是“青年应当怎样救国”。
          他站在那讲台上,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缓缓道:“同学们,你们都读过书,都认得字,可你们可曾想过——这中国,为什么积弱?为什么穷?为什么挨打?为什么那洋人、那军阀、那贪官,都能骑在咱中国人头上作威作福?”
         台下,一片寂静。
         恽代英顿了顿,又续道:“我告诉你们,这不单是哪一个皇帝、哪一个军阀的过错,而是那整个的、腐朽的旧制度、旧社会的过错!这社会,把天底下最勤劳的工农,压在最底下,让他们受苦;却把那些不劳而获的、作威作福的老爷们,高高地供在上头。这样的社会,若不彻底改造,咱中国,便永无出头之日!”
         梁业广坐在台下,听着恽先生这一番话,只觉得心里,像有一扇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他想起自己家乡那赤水河畔的背盐老汉,想起那赶场的山民,想起那一年到头、血汗流尽却依旧食不果腹的佃农。
         他从前只觉那些是“命”,是“世道本就如此”;如今听恽先生一说,才恍然明白——原来,那不是天定的命,而是那不平等的制度,造出来的!而这样的制度,是可以改的,是应当改的!
         这一堂课,便在梁业广心里,种下了一粒极深的种子。
         自此,梁业广便成了恽代英先生的常客。
         他白日里,听恽先生讲课;到了晚上,又常寻到恽先生的住处去,与他谈学问、谈时事、谈那救国的道理。
         恽代英待那班青年,极是和气,见他如此好学、如此有心,便也格外地,多指点他几分。
         这一夜,梁业广又来到恽先生的住处。
         恽代英正坐在灯下,批阅着学生的作业。见他来了,便放下笔,笑着让他坐下,道:“业广,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寻你说话呢。”
         梁业广道:“先生寻学生,有何吩咐?”
         恽代英道:“我观你这些日子,读书用功,又肯动脑,心里甚喜。只是——我有一问,你读书,为的是什么?”
         梁业广想了想,道:“学生读书,一为学本事,二为将来能回到家乡,教那山旮旯里的子弟,也识几个字、明一些理。可听了先生这许多日子的课,学生又想——单是教人识字、明理,还不够。咱那家乡的穷苦人,受了这许多年的苦,单是识字,救不了他们。学生还想,替他们,寻一条真正能翻身的活路。”
         恽代英听了,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沉吟片刻,道:“业广,你说得好。你能作如是想,便说明你心里,已经不只是那一个‘读书人’了。你心里,已经有了那‘百姓’、那‘天下’了。”
         他顿了顿,又从案下,取出一本小册子,递到梁业广手里,道:“这本册子,你拿去,细细地读。读完了,若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
         梁业广接过一看,那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新青年》。
         他捧着那册子,心里,一时竟有些激动。他早就听人说过,这《新青年》,是那鼓吹新文化、新思想,鼓吹“民主”“科学”的刊物,是那五四运动的思想源头。他从前,只是听说过,却从未亲见。如今,恽先生竟亲手把这册子,交到了他手里。
         他郑重地,把那册子收好,道:“多谢先生。学生回去,定当细细地读。”
         那一夜,梁业广回到宿舍,就着一盏油灯,把那本《新青年》,从头到尾,读了个通宵。
         他读那鼓吹文学革命的文章,读那痛斥旧礼教、旧道德的文字,读那鼓吹“劳工神圣”、“男女平等”的议论,读那一篇一篇,为着这积弱的中国,开药方、寻出路的激昂文字。
         他越读,心里那一团火,便烧得越旺。
         他这才明白,这世间的道理,竟有这许多;而他从前读的那些私塾里的死书,比起这《新青年》里的活学问,真真地,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读完了,又从头,细细地读了一遍。直到那东方发白,才恋恋不舍地,把那册子合上,小心地,藏进怀里。
         自此,梁业广便如那久旱的禾苗,逢着了一场甘霖。
         他日日读书,夜夜思考,把那《新青年》,把那恽先生推荐的一本一本进步书刊,都读了进去。
         他读那“十月革命”的消息,读那马克思学说的介绍,读那“劳工神圣”“社会改造”的道理。
         他渐渐地,明白了一个极简单的、却又极深刻的道理——这中国的病,病根在那不平等的旧社会;而要治这病,便非得把那旧社会,彻底地改造了不可。
         而在这川南师范,与恽代英先生一道,启蒙这一班青年的,还有一位先生,姓萧,名楚女。
         萧楚女先生,也是那湖北的进步人士,与恽代英一样,都是那“五四”以来,颇负盛名的革命文化人。
         他到这川南师范来,主讲那国文、那社会常识。他讲课,不似恽先生那般温厚沉静,却自有一股子,慷慨激昂、疾恶如仇的气概。
         他痛斥那军阀、那列强、那贪官,字字如刀;他鼓吹那革命、那斗争、那工农的解放,句句如火。
         梁业广听萧先生的课,又是另一番滋味。
         有一回,萧楚女在那课堂上,讲那“谁是中国的救星”。
         他道:“同学们,你们说说,这中国的救星,是谁?是那袁世凯么?是那一个个的军阀么?是那庙堂上的大官么?”
         台下,一片沉默。
         萧楚女顿了顿,又续道:“都不是!这中国的救星,不是那一个两个的‘英雄’,也不是那庙堂上的‘老爷’,而是那天底下,千千万万、受尽了压迫的工农大众!他们创造了这世间的财富,他们撑起了这国家的脊梁,可他们,却受着最重的苦、过着最贱的日子!这样的世道,难道不该颠倒过来么?咱们这些读了书的青年,难道不该站到那工农的一边,为他们的解放,去呐喊、去奋斗么?”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那台下的青年,一个个,热血沸腾。
         梁业广更是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道:萧先生说得对!咱读了这许多书,若不为那工农大众说话,不为那受苦人奋斗,那这书,读来还有什么用?
        自此,梁业广在川南师范,便算是遇见了那人生的引路人。
        恽代英、萧楚女两位先生,一温厚、一激昂,一沉静、一激烈,可那“救国救民”的初心,却是一般无二的。
        他们像两盏灯,把那革命的火种,一点一点地,点亮在这川南师范的校园里;又像两阵风,把那“民主”“科学”“劳工神圣”“社会改造”的新思想,一阵一阵地,吹进这一班青年心里。
         梁业广,正是这火种、这风里,最先被点亮、最先被吹醒的一个。
         他读书,愈发地用功了;他思考,也愈发地深沉了。
         他不光自己读,还寻着那志同道合的同学,一处一处地,把恽先生、萧先生讲的那些道理,说给他们听。
         渐渐地,在那川南师范的校园里,便聚起了一批同梁业广一般,心里燃着火、眼里放着光的青年。
         他们常在那课余、那夜晚,聚在一处,或在那教室的角落里,或在那操场边的大树下,或在那宿舍的灯下,谈那《新青年》,谈那十月革命,谈那马克思的学说,谈那中国的出路。
         他们争论,他们探讨,他们彼此砥砺,也彼此鼓舞。
         有一回,一个同学问梁业广道:“业广,你说,咱这中国,究竟该怎样,才能富强起来?”
         梁业广想了想,道:“依我之见,单是办实业、开工厂,还不够;单是写文章、喊口号,也还不够。咱得把那受苦的工农,都组织起来,让他们明白,自己是这天下的主人,让他们团结起来,去挣那属于自己的权利。恽先生、萧先生说的那‘劳工神圣’、那‘社会改造’,我听来听去,总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治本之策。”
        那同学道:“可那工农,多是些不识字的、懵懵懂懂的泥腿子,他们能懂这些道理么?”
        梁业广道:“泥腿子怎么了?咱祖上,哪个不是泥腿子出身?那工农,不识字,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那世道,不让他们识字!咱读了书、明白了理,不正是该走到他们中间去,把那道理,说给他们听,叫他们也明白起来么?”
         这一番话,说得那同学,也不禁点头称是。
         自此,梁业广在同学中间的名声,便渐渐地,大了起来。
         那些热血的青年,都愿意听他说话,都愿意跟着他,去读那进步的书刊、去议那救国的道理。
         这一日,恽代英先生,又把梁业广,唤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回,恽代英的神色,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他让梁业广坐下,又关好房门,这才缓缓道:“业广,我有一桩事,要同你说。你可听说过,那‘社会主义青年团’?”
         梁业广道:“学生曾听先生提起过,知道那是一个,由进步青年组成的、信仰社会主义的组织。学生一直心向往之,只是无缘加入。”
         恽代英点了点头,道:“你既知此,我便直说了。这社会主义青年团,如今在咱川南,也要发展起来。我观你这些日子,读书用功,思想进步,为人又正派,是个可造之材。我意,欲介绍你,加入这青年团。你可愿意?”
         梁业广闻言,心头,猛地一热。他望着恽先生那郑重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郑重地,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道:
        “先生,学生愿意!学生早就盼着这一日了!”
        恽代英扶起他,道:“好。只是业广,你要记住——入这青年团,不是来图名利的,是要来担责任的。从今往后,你便是一个‘同志’了。你肩上担着的,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前程,而是这川南、这中国,那千千万万受苦人的解放。你可想清楚了?”
        梁业广挺直了胸膛,一字一字地,道:“先生,学生想清楚了。学生读了这许多书,听了先生这许多日子的教诲,为的,便是这一日。学生这一身,从今往后,便交给这革命、交给那工农大众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恽代英望着他,目光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期许。他点了点头,道:“好!好!”
         这一夜,梁业广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自己,从赤水河畔那小小的山旮旯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这泸州,走进这川南师范,遇见恽先生、萧先生,读了那《新青年》,明白了那革命的道理。如今,竟又要加入那社会主义青年团——这一程,走得虽快,却每一步,都踏踏实实,都心甘情愿。
         他望着那窗外的月色,心里,暗暗地,立下了一个终身的志向。
         隔了几日,梁业广便在那川南师范,正式地,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
         那一日,与他一同入团的,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
         恽代英先生,亲自主持了那入团的仪式。虽没有那党旗、那宣誓,可那场面,却自有一股子,庄严而神圣的气氛。
         恽先生望着那一班新入团的青年,郑重地道:
         “诸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同志了。你们要记住——咱这青年团,不是那乌合之众,不是那结党营私的帮会,而是为着这天底下,千千万万受苦人的解放,而奋斗的组织。你们要守纪律、讲团结、肯吃苦、敢斗争。你们是这川南、这中国的先锋,你们肩上,担着那改天换地的责任!”
         梁业广与那班青年,齐齐地应道:“先生放心,我们记住了!”
         自此,梁业广便从一个懵懂的读书少年,成了那川南青年团里的一名骨干。
         他不再只是那一个在课堂上读书、在宿舍里思考的学生了。
         他一面读书,一面又做起那青年团的工作来。
         他帮着恽先生、萧先生,在那川南师范、在那泸州的学堂里,组织那读书会、那讲演会,把那《新青年》里的道理,把那革命的种子,一点一点地,播到那更多的青年心里去。
         他也常到那泸州的街上、那工厂的门口、那工人聚集的地方去。
         他不摆那学生的架子,只跟那工人、那苦力,蹲在一处,用那川南的土话,跟他们摆谈。他讲那“劳工神圣”,讲那“天下是咱工农的天下”,讲那穷苦人只要抱成一团,便能挣出自己的活路来。
         有一回,他正在那泸州的码头边,跟几个背货的苦力摆谈。
          一个黑壮的汉子,听了他一席话,半晌,才道:“小兄弟,你是个读书人,怎么也肯跟咱这些下苦力的,说这些道理?”
         梁业广笑道:“老哥,你这话可岔了。我虽是读了些书,可我祖上,也是庄稼人出身。咱工农,才是这天下的根基;咱读书人,若不为咱工农说话,那这书,便白读了。你往后,若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只管来寻我,咱一处一处地,慢慢摆。”
       那汉子听了,望着梁业广,眼里,渐渐地,亮起一丝光来。
       那几年的川南师范,真真是那革命的星火,越燃越旺。
       恽代英、萧楚女两位先生,一前一后,在那讲台上,讲那革命的道理;那一班如梁业广一般的进步青年,则在那校园里、在那市井间,把那火种,一点一点地,往外播撒。
        渐渐地,那“社会主义”“劳工神圣”“社会改造”的字眼,便不再只是那书本上的陌生名词,而成了那泸州街头、那川南青年口中,常谈起的话题。
       可这世道,从来容不下那革命的星火。
         那川南师范里的革命气息,渐渐地,也惊动了那地方的官府、那守旧的士绅。
         他们看那恽先生、萧先生,带着一班学生,讲那“革命”、“劳工”,心里,便老大不快;又听说那青年团、那读书会,一日一日地,壮大起来,更是如芒在背。
        终于,那一日,官府寻了个由头,把那恽代英先生,拘押了起来;又逼着那学堂,把那萧楚女先生,也一并辞退了。
         那消息,传到梁业广耳中,他心头,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赶到那学堂门口,望着那恽先生平日里进出的方向,久久无语。
         他想恽先生那温厚而坚定的目光,想萧先生那慷慨激昂的身影,想两位先生,在这川南师范,把那样多的火种,种进他们心里。
         如今,那火种还在,可那点火的人,却要被撵走了。
         这一夜,梁业广与几个青年团的同志,聚在那宿舍里,久久无语。
         一个同志,愤愤地道:“这世道,真是黑了天了!恽先生、萧先生,那样好的先生,竟也被他们撵了去!”
        另一个同志,也叹道:“可不是。咱好不容易,才寻着这么一盏指路的灯,如今,灯要灭了,咱往后的路,可怎么走?”
         梁业广听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诸位,恽先生、萧先生是走了,可他们留给咱的道理、那火种,却还在咱心里。咱不能因为先生走了,便也灭了那火。咱更该,把先生留下的这火种,接过来、传下去,让它在咱川南,越烧越旺!这才不辜负先生们,这许多日子的教诲!”
         这一番话,说得那班同志,一个个,又都抬起了头。
         那先前叹气的同志,道:“业广,你说得对。咱不能灰心。先生走了,咱还有咱自己。咱把这读书会、把这青年团,接着办下去,把这火种,传下去!”
       自此,梁业广便如那接过火种的传灯人,把恽代英、萧楚女两位先生留下的那革命的星火,牢牢地,接在手里,继续地,传下去。
       他依然是那川南师范的学生,可他的心思、他的行止,却早已不只是一个学生了。
       他组织那读书会,把那《新青年》、把那进步书刊,传给那更多的青年读;他领着那青年团,在那校园里、那市井间,宣讲那革命的道理。
         他虽没有了恽先生、萧先生在那讲台上的指引,可他那心里,却始终亮着一盏灯——那灯,是恽先生、萧先生,亲手给他点亮的。
       这一日,他收到一封恽代英先生,辗转捎来的信。
         那信上,恽先生殷殷嘱咐道:“业广,我虽离了川南,可我的心,却始终牵挂着你们。你莫要因我之去,而灰心丧气。革命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可只要那心里的火不灭,那路,便走得下去。你如今,已是青年团的骨干了,便该担起那责任来,把那川南的青年,都拢到一处,为着那工农的解放,好好地奋斗。切记,切记。”
       梁业广捧着那信,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眼里,渐渐地,涌起一层热意。
       他把那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望着那窗外的川南山水,心里,暗暗地道:恽先生,你放心。你留下的这火种,我梁业广,一定好好地守着、传着。终有一日,我要让它,在这川南、这川黔边地,烧成一片燎原的大火!
       而那火种,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梁业广便如恽先生、萧先生所期望的那般,一步一个脚印地,在那革命的路上,走下去。
         他后来离开川南师范,南下广州,进了那农民运动讲习所,学得了一身农运的本领;又回到川南,在那泸顺起义、在那川南乡间,组织农会、发动农人;再后来,又奉命潜回那川黔交界的九支、赤水,在那文庙里办夜校、开书店,把那革命的星火,一点一点地,燃遍那赤水河的两岸——那,便是后话了。
       而这一段川南师范的旧事,却始终,是梁业广心头,那一盏最初被点亮的灯。
       却说那川南师范的星火,不单在梁业广一人身上燃着,也在那川南的一班青年身上,一日一日地,燃将起来。
       那一班与梁业广一同读书、一同入团的青年,虽来自那川南、川黔边地的各个山乡场镇,却都有着一颗,忧国忧民、渴望改变的心。
       他们常聚在一处,或于那教室的角落,或于那操场边的大树下,或于那宿舍的灯下,谈那革命的道理,议那救国的方略。他们之中,有的,日后随着那革命的浪潮,投身了那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有的,则如梁业广一般,回到那乡间、那山旮旯里,成了那农运、那基层工作的骨干。
       梁业广与这一班青年,情谊也是极厚的。
         有一回,一个同他交好的同学,临毕业时,握着他的手,道:“业广,咱们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只盼你记住今日在川南师范,恽先生、萧先生教给咱的那些道理——那一句‘为工农说话’,你我一辈子,都莫要忘了。”
         梁业广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放心。那一句话,我刻在心里了。咱各自散了,可那火,却还是同一把火。终有一日,咱这川南、这中国,都要被咱这把火,烧它个红彤彤的!”
       那同学听了,眼里,也泛起一层光,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进了那茫茫的山野里。
       梁业广立在原地,望着那同学远去的背影,想着这许多年,在那川南师范的种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恽先生那温厚的目光,想起萧先生那激昂的声音,想起那一盏又一盏、亮在川南师范夜里的灯火,想起           那一班又一班,从这里走出去的、心里燃着火的青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许多年,虽不曾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那一粒粒,被恽先生、萧先生,被这一班同学,一点一点种下的火种,却已经,在这川南的大地上,生了根、发了芽。
       这一夜,梁业广独自立在那川南师范的操场上,望着那夜空里的星星,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初到这泸州时,看着那满街的灯火,还只觉得新鲜、只觉得该好好读书;可如今,他才真正地明白——那泸州的灯火,那川南的山水,那千千万万的工农,都是他这一生,放不下的牵挂。
       他想着,恽先生、萧先生虽然走了,可他们留下的那盏灯,却还亮在他心里,亮在他这一班青年的心里。
       他低声自语道:
       “业广啊业广,你这一生,怕是要为着这‘工农解放’四个字,奔波到底了。你莫要怕前头的路难走,莫要怕那风霜雨雪。只要心里这盏灯不灭,你便走到哪,都能把那火,带到哪。”
       话音落处,那夜空里的星星,愈发地亮了;而梁业广的心里,那一盏被川南师范点亮、被恽萧二先生亲手交给他的灯,也愈发地,明亮、坚定起来。
       这正是:
师范春风度蜀山,泸城灯火照青年。
恽公纵论工农事,萧老高谈主义篇。
夜诵新潮明去向,日随星火探真源。
经年志士肩宏任,火炬高擎照野原。
       毕竟梁业广既在这川南师范,受了那革命的启蒙,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那一粒燎原的火种,又将如何,把他推向那更辽阔的天地?他这一腔救国救民的热血,又将在那广州的农讲所、那川南的乡间、那两省交界的山旮旯里,燃起怎样一片又一片的星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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