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赤水河的涛声》之第二十四回　文庙设塾开夜课　书铺藏刊传马列 - 当代作家网

话说那梁业广，自奉命回那川黔交界的九支、赤水一带潜伏，便在那乡野之间，办那夜学、访那贫苦，一点一点地把那革命的火种，埋进那乡土里去。

他教那识字、讲那道理，把那许多受苦的农人、那背盐的纤夫、那码头的帮工，都渐渐地拢到了那夜学里来。

可那乡野的夜学，到底还只在那村寨的祠堂里、那场镇的庙里，支起那几盏灯教那几个字；那许多道理、那许多书刊，还远未能在那川黔边地传播开去。

这一回，便单表梁业广如何把那一间文庙、那一爿书铺，做成那传播革命火种的所在。

那同志道：“业广，你在这乡野办这夜学教那几个字，虽是好事，可到底还嫌小了。咱要在这赤水、九支一带，把那一把火烧得更旺些，便得寻一个更稳妥、更堂皇的去处。”

梁业广道：“正是。我这些时也正想着这桩事。可这夜学、这讲习，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招牌，才好在那官府、那团防的眼皮底下站得住脚。”

那同志道：“我正要说这个。业广，你可晓得，那赤水县城的文庙空着一大间房？那文庙原是祭那孔圣人的所在；如今那香火也冷清了，那房舍也空着。你若有那门路，去把那文庙租下一间来开一个那平民夜校——白日里，教那城里的贫寒子弟识字；到了夜里，咱便在那庙里办那夜课，把那革命的道理、那进步的书刊，悄悄地传开去。这岂不是一个好去处？”

他沉吟半晌，道：“那文庙虽是空着，可那到底是那官府辖下的所在；我在那庙里办那夜校，会不会反倒惹了那人的眼？”

那同志道：“正因为是那文庙才正合适。你想——那文庙是那祭孔圣人的地方；那官府、那团防万不会想到，有人敢在那孔圣人的眼皮底下宣传那革命。况且那夜校教的是那平民识字、那道德文章，这本是那善事一桩；便是那官府查起来，也寻不出那什么错处。”

梁业广听了，觉得有理道：“既是这般，我便去试试。若能把那文庙租下来办起那夜校，那便是咱在这赤水、九支一带，扎下的一个更稳的根。”

却说梁业广既定了那租文庙、办夜校的主意，便择了一个时日，亲自往那赤水县城去了。

那庙里的房舍，除了一间供奉着那至圣先师牌位的大殿，其余几间都空着落着那厚厚的灰尘。

梁业广寻到那文庙的管事，说明来意，道：“老先生，我是那乡里的一个落第书生，如今想在这县城里，谋一个差事。我见那文庙有几间空房，便想着能不能租下一间，开一个那平民夜校，教那城里的贫寒子弟识几个字、明白些道理。这也算是替那乡里做一桩善事。”

他听了，捋着那胡须沉吟半晌，道：“你一个落第书生，要租那文庙开那夜校？那文庙是祭那孔圣人的地方；你开那夜校，莫不是要教那些泥腿子、那些下等人，污了那圣人的清静？”

梁业广道：“老先生，你这话差矣。那孔圣人，本就讲究那‘有教无类’；他老人家，收那弟子也不分那贵贱、那贫富。我在这文庙，办那平民夜校，教那贫寒子弟识字明理，正是那承那圣人‘有教无类’的遗志。这怎能说是污了那圣人的清静呢？”

他沉吟半晌，又见梁业广说得有理有据便道：“既是这般，那便依你。只是——那房钱一分也不能少；你那夜校，也只许教那识字、那道德文章，不许讲那些个歪理邪说。若犯了这一条，我便即刻收了那房。”

梁业广道：“老先生放心。我一个落第书生，能讲什么歪理邪说？不过是教那几个字，叫那些贫寒子弟少受些欺罢了。那房钱我一分也不会少。”

却说梁业广既在那文庙，办起了那平民夜校，便把那革命的种子，从那乡野带进了那赤水县城。

梁业广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那道德文章，与那寻常的塾师并无二致。

那夜里的夜校，来的便不是那些孩童了；而是那城里的工人、那码头的帮工、那跑滩的盐工、那失学的青年。

他们趁着那夜色，悄悄地聚到那文庙里来，就着那几盏油灯，听梁业广讲那识字、讲那道理。

他教那一个“工”字，说那做工的人，是那天下最要紧的人；他教那一个“衣”字，说那种田的人，却偏偏穿不暖那衣裳；他教那一个“苦”字，说那受苦人为啥受苦，又该咋个从那苦里挣出来。

他们仿佛觉得，这位梁先生教的不单是那字更是那他们从未听过、却句句说到那心坎上的道理。

有一回，一个码头的帮工，问梁业广道：“梁先生，你说咱做工的人，是那天下最要紧的人。可为啥咱这些做工的，反倒连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呢？”

梁业广道：“问得好。这便是那世道不公。你想想——那东家、那厂主，把那机器、那田产，都攥在手里；咱做工的、种田的，只能卖那力气讨那口饭吃。那力气是咱的；可那挣来的钱，却都进了那东家的腰包。这不公的世道，若不改变咱做工的、种田的，便永是要做那牛马。”

梁业广道：“抱成团。咱做工的、种田的，只要抱到一处把那力气、那心都拢起来，那东家、那厂主，便也不敢那般欺咱了。你放心——那道理，我慢慢地讲给你们听；那路也会一步一步地指给你们看。”

那许多工人、那帮工、那盐工，便在那灯下那话里，一点一点地明白了那革命、那争活路的道理。

他想着：这夜校，虽能教那许多人识字、明理，可到底还只在那几盏油灯下；那许多进步的书刊，那许多革命的道理，还须有一个更稳当的所在，才好在那川黔边地传得更远些。

梁业广道：“我寻思着，想在那县城里，开一爿书铺。那书铺，明里是卖那字帖、那启蒙书、那经史子集的；暗里，却把那些进步的书刊，藏在那书铺的深处，悄悄地卖与那可靠的青年、那失散的同志。”

那同志道：“开书铺？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书铺名正言顺，又在那人来人往的街面上；既是那卖书的营生，又是个极好的掩护。只是——那进步的书刊，在那书铺里可得藏好了，万万不能叫那官府、那团防查了出来。”

梁业广道：“正是这个理。我早盘算过了——那书铺，明面上，只摆那《三字经》《百家姓》、那四书五经、那《幼学琼林》；那些进步的书刊，便藏在那一处隐蔽的暗格里，只那可靠的人，才寻得着。”

梁业广沉吟半晌，道：“便叫‘之江书店’罢。这‘之江’二字，取那‘赤水河’之意——咱这赤水河，虽是一条偏僻的河，可它也连着那大江、那大海；咱这一爿小小的书店，也终要连着那革命的洪流。”

那同志听了，道：“好一个‘之江书店’！这名号，取得好。咱便在这‘之江’二字底下，把那革命的星火，一点一点地藏起来、传开去。”

却说梁业广既定了那开书铺的主意，便在那赤水县城的一条偏街上，寻了一处临街的铺面，挂起了那“之江书店”的招牌来。

那临街的架子上，摆着那《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那四书五经、那《幼学琼林》，还有那几本通俗的小说、那字帖。乍一看，与那寻常的书肆，并无二致。

可在那书店的深处，那一堵夹壁墙后、那一只落了锁的木箱里，却藏着一批又一批的进步书刊——那《新青年》、那《向导》、那《中国青年》，那许多讲革命、讲工农、讲妇女解放的书。

白日里，梁业广便坐在那书店的柜台后，与那来买书的孩童、那识字的先生，周旋着；到了那夜深人静，他便把那暗格打开，把那进步的书刊，一卷一卷地，取出来，藏进那衣襟里，送去那夜校、那可靠的同志的手中。

他先是在那架子上，翻看了一阵，随即便压低声音，对梁业广道：“先生，你这店里可有什么……那外面新出的书么？”

梁业广心里，一动却不动声色，道：“外面的新书？你说的是哪一类的？”

那后生道：“就是那……那讲新道理的书。我听人说外头有那《新青年》，有那讲革命的刊物。不知你这里可有？”

梁业广打量了那后生一眼，见他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英气，又见他说得恳切，便道：“你且随我来。”

他把那后生，引到那书店的深处，打开了那夹壁墙后的暗格，从那一只木箱里，取出一卷《新青年》，递给他，道：“这一卷，你先拿去看。记着——看完，还回我这里来；那书里的道理，只可与那信得过的人讲，万不可，声张出去。”

那后生接过那《新青年》，又惊又喜，道：“先生，我记下了。这书我一定好生看好生记。”

梁业广道：“你看完了，若觉着那道理好，便再来寻我。我那夜校，也常讲这些道理；你若愿意，也可来听听。”

自此，那“之江书店”的名声，便在那赤水县城的青年中间，悄悄地传了开来。

那许多读过些书、见过些世面的青年，都偷偷地寻到那书店里来，从那暗格里借阅那一卷一卷的进步书刊。

他们读那《新青年》、那《向导》、那《中国青年》，渐渐地明白了那许多革命的道理。

却说那“之江书店”，虽办得小心，可那越来越多的青年，都寻到那店里来，借阅那进步的书刊，这消息，终究还是渐渐地传到了那官府、那团防的耳朵里。

那差役在那架子上，翻看了一阵，道：“老板，你这店里，可有什么……那新出的书刊么？”

梁业广心里一凛，却不动声色，道：“客官，你要哪一类的新书？我这店里，有的都是那《三字经》《百家姓》、那四书五经、那《幼学琼林》这些个书。至于那外头新出的报刊，我这小店，本小利薄进不起那些个。”

那差役道：“可我听人说，你这店里，常有些个读书的后生进进出出，神色鬼祟。你这店里，怕不是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罢？”

梁业广笑道：“客官说笑了。我这一爿小小的书店，卖的都是那正经的书；那些个后生，不过是来买那字帖、那启蒙书的。你若不信，尽管在这店里翻看翻看。”

那差役见他说得坦然，又在这店里翻看了一阵，只见那架子上摆的都是那《三字经》《百家姓》、那四书五经，寻不出什么破绽来，便也只好悻悻地走了。

他想着：这官府，终究，还是盯上了我这书店。往后，我这传书、这联络，须得愈发地，隐蔽才是。

他便把那进步书刊的暗格，又挪了个更隐蔽的去处；把那借阅书刊的规矩，又定得更为严；把那些来接头的青年，也告诫得更为紧。

他想着：革命，是要那长久的、耐心的周旋；这一爿书店，既要能传那火更要能保那火，不能叫它在一时之间就被那风吹熄了。

却说那梁业广，便在那文庙的夜校与那“之江书店”之间，日里夜里奔走着。

他白日里，在那文庙，教那城里的贫寒子弟识字、算术；在那书店，与那来买书的客人周旋。到了那夜里，他或是到那文庙，办那平民夜校，给那城里的工人、帮工、盐工，讲那识字、讲那道理；或是回到那书店，从那暗格里，取出那一卷一卷的进步书刊，悄悄地，送去那可靠的同志、那进步的青年手中。

那夜校，那书店，便像那一对并生的枝干，从那赤水河畔的乡土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来，把那革命的叶、那革命的花，悄悄地舒展开来。

那后生，约莫二十来岁，生得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一看便是个干力气活的。他坐在那角落里，听梁业广讲那字，听得格外地入神。

梁业广讲完了一堂课，那后生便凑上前来，道：“先生，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那后生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先生，我叫王荫南，是那兵工厂的工人。我听人说，你这里讲那许多道理，讲那做工的人要抱成团。我……我想来听听，也想问问——咱这些做工的，究竟该咋个，才能把那日子过得好些？”

他想着：这兵工厂的工人，正是那赤水城里，最受那压榨、又最有那力量的一群人；若能把这王荫南这样的人，都发动起来，那便是一股极大的力量。

他望着那后生，道：“荫南，你肯来听这道理，便是个好苗子。你且记住——咱做工的人，只要明白了那道理、抱成了那团，那日子便总有变的一天。你只管常来这里听讲；慢慢地便明白了。”

自此，那王荫南，便成了那文庙夜校的常客。他听得越多，心里便越发地亮堂起来；而那梁业广，也把这个兵工厂的年轻工人，看在了眼里，想着：这，或许便是那将来，可以发展的一个可靠的人。

那城里的工人、帮工、盐工，那许多受苦人，都趁着那夜色，悄悄地聚到那文庙里来，听那梁先生讲那识字、讲那道理。

白日里，教的是那孩童识字；那夜里，讲的却多是那做工、那种田、那受苦人争活路的道理。

梁业广摇了摇头，道：“错了。要我说，这天下最要紧的，是咱这些做工的、种田的。你想想——那做官的、那有钱的，要住那房子得靠咱这些泥瓦匠、木匠盖；要穿那衣裳得靠咱这些织布的、裁缝做；要吃饭得靠咱这些种田的种。咱做工的、种田的，才是那撑起这天下的人！”

一个盐工道：“梁先生，可咱这些撑起天下的人，反倒是那最受欺、最受穷的。这又是为啥？”

梁业广道：“问得好。就因咱做工的、种田的，虽是那撑天的人，可却不曾抱成团。咱是一盘散沙，才叫那东家、那厂主、那官府，一个一个地欺到头上来。若咱这些人都抱到一处，把那力气、那心都拢起来——那天下，便再也不是那些有钱人的天下了！”

那许多受苦人，便在那灯下、那话里，一点一点地，明白了那革命的道理。

却说那“之江书店”，除了那明面上卖书的营生，那暗格里的进步书刊，也一卷一卷地在那可靠的青年、那失散的同志中间传阅着。

那些书刊，多是梁业广趁着那夜色，从那暗格里取出来，藏进那衣襟里，悄悄地送去的。

他送书，也有那规矩：那书只能借不能留；那借书的人，须得是那信得过、又读过些书的人；那书里的话，只可与那可靠的人讲，万不可声张出去。

有一回，梁业广把那《向导》周报，递给那一个进步的青年，道：“这一份，你先拿去看。你须得记住——那书里的道理，是教咱穷人、咱受苦人，起来争那活路的。你看了要记在心里更要落到那行动上。”

那青年接过那《向导》，道：“先生，我记下了。只是——咱这穷乡僻壤，那许多人，连字都不识，这书里的道理，又如何能叫他们都懂呢？”

梁业广道：“这便要靠咱这些人了。你读了这书，明白了那道理，便要去讲给那不识字的听；要去把那道理，变成那他们听得懂的话。咱一个人读了书明白了理，那便是一盏灯；咱这些灯，一盏一盏地都点起来那黑暗便渐渐地亮了。”

那青年听了，若有所思，道：“先生，我明白了。我读了这书，便要做那一盏灯，把那道理，讲给更多的人听。”

梁业广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咱这‘之江书店’，明里是一爿卖书的铺子；暗里却是咱在这川黔边地，传播那革命火种的一个所在。咱要叫这一卷一卷的书、这一盏一盏的灯，都连起来、亮起来——那革命的星火，便总有一天要燃成那燎原的大火。”

却说那文庙的夜校，与那“之江书店”，一在城东一在偏街，却像那一对连心的枝干，把那革命的叶、那革命的花，在那赤水县城里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那夜校里，那许多工人、帮工、盐工，渐渐地都明白了那“抱成团、争活路”的道理；那书店里，那一卷一卷的进步书刊，也渐渐地传到了那更多可靠的青年、那进步分子的手中。

那赤水河畔的星火，便这样在那文庙的灯下、那书店的暗格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传开去。

这一夜，梁业广办完了那夜校，又送走了那借书的青年，便独自，立在那文庙的院子里，望着那满天星斗，想着那许多心事。

他想起自己，那年，在那广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听着那许多革命的大道理；想起那泸顺起义的烽火，那起义失利的悲怆；想起自己，奉命回到这川黔边地潜伏下来，一步一步地扎下这革命的根本。

他低声自语道：“革命，不是那一日的成败；是要那十年、二十年的耐心。我既在这文庙、这书店里，扎下了那根来，便要在这灯下、这暗格里，把那革命的星火，一点一点地，传下去。我要叫那赤水河畔的受苦人，都明白那道理、抱成那团；我要叫这一爿小小的书店、这一间小小的夜校，都成为那传播革命火种的所在！”

话音落处，那文庙里的风，凉凉地吹过来，吹动那殿前的松柏，簌簌地响。而梁业广立在那院子里，望着那满天星斗，心里那一杆革命的旗帜，便愈发地鲜明、坚定了。

却说那文庙的夜校，那“之江书店”，办得愈发地有声有色，那许多受苦人、那进步的青年，便都渐渐地聚拢了来。

可自打进了那夜校，听了梁先生讲的那许多道理，他那心里，便仿佛开了一扇窗。

那周老伯听了，忍不住，颤巍巍地，站起来，道：“梁先生，你这话，说到咱心坎里了！咱种了一辈子田、背了一辈子盐，可那田、那盐号，都是那东家的！咱这些苦命人，到头来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梁业广道：“周老伯，你莫要伤心。正因为如此，咱才更要抱成团。你且想想——那东家、那盐号，为啥能那样欺咱？就因咱是一盘散沙。若咱这些受苦人，都像那‘众’字一般抱到一处，那东家、那盐号，还敢那样欺咱么？”

那周老伯听了，那浑浊的眼睛里，竟渐渐地，亮起一丝光来。他道：“梁先生，你说得对。咱这些受苦人，若真能抱成团，那便再也不是那任人欺的软柿子了！”

那夜校里，许多人都激动起来。他们仿佛，第一次，从那浑浑噩噩的苦日子里，看见了一丝那挣活路的亮光。

梁业广望着那夜校里，那一张张渐渐亮起来的、受苦人的脸，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踏实的欣慰。

他想着：这一盏一盏的灯，正一点一点地点起来；这革命的星火，便正从那文庙的灯下、那书店的暗格里，悄悄地向那川黔边地的深处蔓延开去。

却说那赤水河畔的星火，便在那文庙的灯下、那书店的暗格里，一点一点地燃起来、传开去。

那许多受苦人、那进步的青年，便都渐渐地聚拢到那夜校里、那书店前来。

他也知道，那前面的路，还长得很；那官府、那团防，也迟早会越来越紧地盯上这文庙、这书店。

他想着：革命，本就是这样，在那夹缝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的。只要还有人，在那灯下，听那道理；只要还有人，从那暗格里，取那一卷书——那革命的星火，便不会灭。

他望着那奔流不息的赤水河，望着那满天的星斗，低声自语道：“赤水河啊赤水河，你且看着——你儿子，在这文庙、这书店里，替你，守着一盏一盏的灯。这灯，会越点越多；这火，会越烧越旺。总有一天，要叫这川黔边地，都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