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

从余东风

兵马俑
作者/徐东风

当最后一位游客的脚步声在俑坑尽头消散
你们才敢轻轻活动一下，站了千年的脚踝
那层名为“文物”的坚硬外壳
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只有你们自己

能听见的剥落声。你们不是泥，不是陶
是两千年前，一群被时间遗忘的陕西冷娃
铠甲下的胸膛，曾和今天的我们一样
跳动着对故乡的思念，和对一碗油泼面的渴望

发髻的纹路，是母亲在出征前夜
用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梳理的牵挂
你们见过咸阳的月，也听过楚地的风
手中的长戈，曾指向过真实的血与火

如今，它们指向的，是博物馆恒定的灯光
和无数闪光灯下，你们永远凝固的错愕
你们为帝国作证，却成了帝国最后的囚徒。
我们隔着玻璃，惊叹于你们的整齐与威严，

却读不懂你们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们是转瞬即逝的肉身，而你们，是血肉之躯
被烈火与泥土永恒定格的标本
我们终将归于尘土，而你们

早已在尘土中，完成了对生命最漫长的告别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照亮俑坑
你们会迅速回到原位，变回那支沉默的军队
继续为那个早已消失的王朝
站成一道，永不褪色的，历史的伤疤

从余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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