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18 07:53 编辑
第五十五回 凭吊文庙思火种 遥怀巾帼哭星元
诗曰: 古殿苔痕锁旧痕,斯人已去剩空门。 当年绛帐传星火,此日荒阶吊国魂。 廿载丹心酬赤水,一腔碧血化长云。 临风莫洒英雄泪,自有春雷慰九坟。 话说谢绍敏自蜀府挂冠,抱病归返赤水桑梓,又溯江重踏黔边旧路,寻访了复兴场、九支、尧坝一带的旧战场与秘密据点,把一桩桩河谷旧事都收记于心。归乡之后,他便日复一日伏在灯下案前,把寻访所得一笔一笔整理成文。那一河滔滔的赤水、两岸连绵的丹崖,便都成了他笔下的见证。 这一日,他又拄着竹杖独自走出家门,往赤水县城的文庙去。文庙原是故土的学堂,也是梁业广当年办平民夜校、开之江书店的地方。谢绍敏寻访九支、尧坝一带归来,想着文庙既是川黔边区革命火种的发端之地,便也该亲往凭吊一番。他走得很慢,竹杖一点一点地落在故土的青石板上,那声音轻轻的,却像是敲在自己心坎上。 却说那一日正是初秋天气,赤水县城里的街巷、码头,都笼在一层淡淡的秋光里。那秋光不烈不燥,只薄薄地铺在屋瓦上、船舷上、行人的肩头上。谢绍敏拄着竹杖,缓缓走在故土的街巷里,望着熟悉的屋舍、熟悉的市井,那年久发黑的木门、低矮的屋檐、巷口冒着热气的茶摊,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心里那一阵阵说不出的滋味都涌了上来,像是故土的风一吹,就把前半生的许多旧事都从心底翻卷起来。 不多时,他便到了文庙前。文庙原是赤水县城一处古老的建筑,庙墙已经斑斑驳驳,墙根处生着一簇簇暗绿的苔痕,几处墙皮剥落下来,露出里头发黄的土坯。庙前的石阶也被岁月的风雨磨得光滑,阶沿上缺了几块,石缝里探出细细的草叶。庙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潮湿气息。谢绍敏推开庙门,缓缓走了进去。 却说谢绍敏推开文庙的庙门,缓缓走了进去。庙里早已沉寂多时,院子里青砖地面长满青苔,那青苔绿得发暗,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正殿里的神龛、牌位也东倒西歪,蒙着厚厚一层灰尘,檐角上挂着几缕陈旧的蛛网,在风里轻轻地晃着。殿前的古柏却还苍劲地立着,风过枝叶簌簌作响,像在追忆当年的光景。 谢绍敏在院子里缓缓踱着步,望着斑驳的殿宇、蒙尘的神龛,眼里不觉有些潮润。心里那一阵阵说不出的滋味都涌了上来。他想:这便是梁业广当年办平民夜校的地方么?这便是川黔边区革命火种发端的地方么?当年,这一座庙里,该是何等的灯火通明、书声琅琅啊! 他仿佛看见,许多年前的一个个夜晚,文庙平民夜校的教室里,油灯一盏一盏点了起来。那灯焰不大,却是把满屋里一张张粗糙的面孔都照亮了。穷苦的农人、店里的伙计、兵工厂的工人,趁着干完活的工夫来到庙里,有的还带着一腿泥、两手油,便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听梁业广讲识字、讲算账、讲世道、讲革命的道理。梁业广站在讲台上,把一句句革命的道理化作浅白的话语,讲给穷苦的工农听。他讲地主的盘剥、官府的腐败,讲“劳苦大众”“抗租抗税”的道理,讲穷人该怎样把苦日子一步一步挣出出头来。那一字一句,都像火星子落进干草堆里。工农们听了,眼里亮着,心里那一腔不平的火便烧了起来。 谢绍敏又仿佛看见,许多年前,之江书店便在文庙旁边开着。书架上摆着一排排寻常的典籍、文具,那些《三字经》《百家姓》、纸笔墨砚,都摆在明处。可夹层里、暗格里却藏着几卷进步书刊,像藏着另一片天地。梁业广白日里在书店售卖寻常典籍文具,一到夜里便邀可靠的青年到书店里间,把藏着的进步书刊一卷一卷取出来,与青年们共读共论。那一页页纸翻过去,便像一扇扇窗推开来。那一本本革命的道理,便这样从之江书店的夹层里,一页一页传到了川黔边区青年的心里。 他又想:这一座文庙、这一间书店,原是梁业广用一腔革命热血浇灌起来的川黔边区革命火种的发端之地啊!平民夜校的灯火、之江书店的书香,照着、熏着川黔边区一代一代的青年,叫他们都从蒙昧里醒了过来。 谢绍敏又在院子里踱着步,想着梁业广这一生。他想:梁业广原是川南师范的学生,受了恽代英、萧楚女的教诲,又投考过广州的农讲所,听M先生讲授农民运动的方略。回到川黔边区,他不去谋功名、不求富贵,却偏偏办起了平民夜校、开起了之江书店,把革命的道理一句一句讲给穷苦的工农听;又在九支、赤水一带建起了赤合特支,把革命的种子一代一代播撒在川黔边区的山乡里。 他又想着梁业广办平民夜校、开之江书店的那份苦心。他想:梁业广原是读书人,满腹经纶;他若想在宦海里求一份功名富贵,原是容易的。可他却偏偏辞了功名的路,回到这山乡里办夜校、开书店,把一腔革命的热血都泼洒在穷苦工农身上。他这是要叫咱这穷苦人都认得字、都明理,都知道咱这苦日子不是命里该受的,是不平的世道压出来的;要叫咱这穷苦人都站起来,把压榨咱的势力都掀翻了去! 他又想着,梁业广后来被反动官府捉了去,关在合江的大牢里受尽酷刑。梨皮鞭蘸着盐水、竹签钉进十指的甲缝、铁鞭、烙铁,一桩桩酷刑都加在他身上;可他却咬紧牙关,守口如瓶,把党员名册、组织联络方式都死死护在心里,不肯吐露半个字。后来刑伤发作,死在牢里,年仅三十三岁。 谢绍敏想到这里,心里那一阵阵悲痛的潮水又涌了上来。他想:咱那梁业广,原是一腔革命的热血都泼洒在这川黔边区的山乡里了!他办学、开书店、建特支,把革命的种子一代一代播撒下去,让那一点星星之火,从文庙里、从书店里,一点一点烧到山乡的田间地头,烧到川黔边区的村寨场镇,如今又还在一辈一辈后生心头亮着;他受酷刑、守机密,任凭敌人用尽种种毒辣手段,也终究撬不开他的口、折不断他的骨,把一腔忠贞都献给了咱那革命!咱这一方故土能有那一代觉醒的青年,能在那风雨如晦的年月里一个个挺起胸膛走上革命的路,原是梁业广用一腔热血浇灌出来的啊! 却说谢绍敏站在文庙的院子里,想着梁业广这一生的往事,心里那一阵阵悲痛的潮水又涌了上来。他又想起黄星元来。 他想着黄星元,原是故土一个女子学堂里的少女。豆蔻之年,她便入了赤水县立女子小学,在那所学堂里接触新思想,听闻男女平等、妇女解放之说,那颗年轻的心便像被一道光照亮了似的,渐渐冲破旧礼教的束缚,心中萌生了反抗封建的念头。后来,一场场革命的浪潮,便也把她这个豆蔻少女卷入救国的途程上去,叫她这一生再不肯走回闺阁里那条老路。 谢绍敏想:咱那黄星元,原是梁业广引上革命的路的。当年,梁业广在文庙里办平民夜校、在之江书店里藏进步书刊,黄星元也曾到文庙里、书店里,听过梁业广讲的道理、读过藏着的进步书刊。她便从那个只知男女平等、妇女解放的少女,渐渐长成懂得阶级压迫、民族危亡的革命青年。后来,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传到赤水,全城震动,黄星元登台演说,痛斥日本侵略、军阀卖国,几句话便把校堂都震惊了,多少师生听罢都热血上涌。她又转入复兴场、尧坝,组织读书会,向山民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又入了少共,做了少共合江特支的书记、少共四川省委的秘书,把川黔边区青年革命的重担都挑了起来,从此在山山水水之间奔走,再没有一日松过肩头。 他又想着黄星元,后来被叛徒周仲华出卖,在重庆被捕入狱,受尽酷刑。敌人用皮鞭、竹签、铁鞭、烙铁,一桩桩酷刑都加在她娇小的身子上;可她却坚贞不屈,咬着牙关,绝不吐露党组织半点秘密。敌人又用“悔过书”“记者拍照登报”的诡计想叫她变节;可她冷笑一声,戳穿了敌人的诡计,斩钉截铁地说:莫说一张,便是十张百张,也绝不签半个字!后来敌人无计可施,便以枪杀来结束。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七日,黄星元被押赴刑场,沿途高呼革命口号,在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慷慨就义,年仅二十一岁。 谢绍敏想到这里,心里那一阵阵悲痛的潮水又一齐涌了上来。他想:咱那黄星元,原是一个豆蔻之年的少女啊!她本该在学堂里读诗书、绣女红,做寻常女子,安安稳稳地过这一辈子;可她却偏偏把一腔革命的热血都泼洒在救国的途程上,把年轻的生命都献给了咱那革命!她受酷刑、守贞节、骂叛徒、拒变节,一桩桩都叫咱那后人又敬又痛啊,便是想一想,胸口也像被人揪住了似的。 却说谢绍敏站在文庙的院子里,想着梁业广、黄星元的往事,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一腔沉痛的敬意都交织在一起。他又想:咱那梁业广,在文庙里办学、在书店里藏书,把革命的种子播撒在川黔边区的山乡里;咱那黄星元,便是从文庙的灯火里、书店的书香里长起来的革命后继者。这一座文庙、这一间书店,原是川黔边区革命火种的发端之地,也是黄星元这样一代革命青年觉醒、成长的地方啊! 谢绍敏想着想着,心里那一阵阵悲痛的潮水又一齐涌了上来。他望着文庙院子里苍劲的古柏、斑驳的殿宇,心里那一腔说不出的沉痛都压在胸口,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他想:咱这一座文庙,原是咱那川黔边区革命火种的发端之地啊!梁业广便是在这里把革命的种子播撒下去的;黄星元便是从这里长起来的革命后继者。可如今,庙里早已沉寂多时,梁业广、黄星元也都早已长眠在青山之下了。咱这一座文庙,到底还能不能再燃起那一把火来呢? 他又想着眼下的世道。烽烟四起的战局、东洋鬼子的铁蹄、一批批流亡的同胞,时时浮上他的心头。他想:咱这国家,到底是遭了大难了!可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火种,虽因白色恐怖散了、藏了,可咱那山乡里的后生,一批一批接过了梁业广、黄星元留下的火把,走上前线、走进救亡图存的大潮里去。咱这文庙里的火种,原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咱这赤水河的涛声,原是一辈一辈响着、传着的! 却说谢绍敏又在文庙的院子里缓缓踱着步。他走到正殿前,望着蒙尘的神龛,又走到院子里那棵古柏下,抚着苍劲的树干,心里那一桩桩故土的旧事、一张张故人青年的面影,便都走马灯似的转了起来,往事如河底的卵石被急流翻起,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清清楚楚地浮到眼前来。 他又想着黄星元。他想:许多年前,黄星元便是怎样从这一座文庙的灯火里、之江书店的书香里,长成革命的后继者。想着那个豆蔻少女,怎样在女子学堂里头一回听见“男女平等、妇女解放”之说时,那一双亮晶晶的眼,那眼里头又是新奇、又是振奋,仿佛眼前忽地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窗;想着她怎样在登台演说的讲台上,痛斥日本侵略、军阀卖国时,那一腔慷慨激昂的热血,声音一句句打在场下每一个人的心上;想着她怎样在复兴场、尧坝的读书会里,向山民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时,那清脆的嗓音,像山涧里淌下来的泉水,清亮亮地流进那些一辈子不曾听过这些新道理的人耳中;又想着她怎样在重庆的大牢里,受酷刑、骂叛徒、拒变节时,那坚贞不屈的模样,任他鞭子、烙铁、镣铐都用遍了,她也不曾低下那一颗年轻而倔强的头。 谢绍敏想着想着,一行行热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滴落在衣襟上。他仰起头,望着文庙斑驳的殿宇、苍劲的古柏,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一腔沉痛的敬意都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息。 他低声自言自语道:“咱那星元丫头啊!咱那梁先生啊!你们到底替咱这川黔边区、替咱这穷苦百姓,把一腔革命的热血都泼洒尽了!你们坟头的草怕也都长老高了吧?可咱这河谷里、咱这山乡里,一辈一辈的人却都还记着你们哪!” 却说谢绍敏在文庙的院子里凭吊梁业广、黄星元,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渐渐沉淀下来,一腔沉痛的敬意渐渐化开,像一炉烧透了的炭,虽再不见腾腾的火焰,那底下的红炭却仍温温地亮着。他又想着眼下的世道,想着咱这国家、咱这民族正遭着千年来未有的大难;想着咱这川黔边区虽偏在边地,可一批批山乡的后生也都接过了梁业广、黄星元留下的火把,走上前线、走进救亡图存的大潮里去。 他想:咱那梁业广,办学、开书店、建特支,把革命的种子一代一代播撒下去;咱那黄星元,登台演说、组织读书会、当少共的书记、秘书,把川黔边区青年革命的重担都挑了起来。他们虽是英年早逝,可他们点燃的火种却并没有熄灭。咱这川黔边区的山乡里,后生一批一批接过火把,把救亡的烈火一代一代烧下去。 他又想:自己这一生,从五四的街头走来,半生蹉跎,一事无成;到了这垂老多病之年,虽不能亲赴疆场、不能接手革命的事业,却总还能替咱这河谷的志士,把一桩桩往事整理成文,留传给后人。他想:咱那梁先生、星元丫头,虽都已长眠青山;可咱把他们那些年办学、演说、受刑、就义的事,一字一字记下来、传下去,叫咱那后人知道,当年咱这川黔边区曾养育过那样一代热血儿女,他们便也不枉了那牺牲、那热血! 谢绍敏想到这里,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渐渐平复,一腔沉静的信念渐渐亮了起来,像深夜里河对岸升起的一盏灯,不很大,却稳稳地照着。他又在文庙的院子里缓缓踱了几步,望着斑驳的殿宇、苍劲的古柏,心里那一桩桩故土的旧事都沉淀在心里。他想:咱这一座文庙,虽是沉寂了;可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火种,却还在这山乡里一辈一辈地烧着!咱那故土的青年,虽是或死或亡;可咱这赤水河的涛声,却还一辈一辈响着、传着,把革命的道理、救国的热望一代一代播撒下去! 却说谢绍敏在文庙的院子里,又寻到了平民夜校旧址的那间屋舍前。屋舍原是梁业广当年办平民夜校的教室,如今却已窗棂朽蚀、墙皮剥落,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潮湿气息。 谢绍敏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张张残破的桌凳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屋角还搁着一盏蒙尘的油灯。 谢绍敏望着那盏蒙尘的油灯,心里那一阵阵说不出的滋味都涌了上来。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去油灯上的灰尘,指头上立时染了一层灰黑。他低声自语道:“梁先生,这一盏灯,可还是你当年办平民夜校时点过的那一盏么?当年,你便是点着这一盏灯,把一句句革命的道理讲给穷苦的工农听的么?如今,这灯蒙了这许多年的尘,你这个人也早已长眠在青山之下了。可咱这河谷里、咱这山乡里,一辈一辈的人却都还记着你当年点灯讲道的那一分光哪!” 他又想着黄星元。他想,许多年前,黄星元许是也曾在这一间屋舍里,坐过那一张残破的桌凳前,听过梁业广讲的道理;许是也曾在那一盏蒙尘的油灯下,读过之江书店夹层里藏着的进步书刊。她便又从这文庙的灯火里,长成了那一代革命的先驱。谢绍敏想着想着,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又一齐涌了上来。他想:咱那星元丫头啊!你当年,便是在这一座文庙的灯火里长起来的吧?你当年,便是在这一间屋舍的桌凳前听过梁先生的道理的吧?那一盏油灯,原也不过是一豆微光,可它照着你的脸时,你的眼睛里却有了比灯火更亮的东西;那几排桌凳,原也不过是一副副寻常的杉木家伙,可你坐在那里时,这山乡里便多了一个要把旧世界翻个身的人。如今,你已是慷慨就义,长眠在青山之下了。可咱这一座文庙、这一间屋舍、这一盏油灯,却还都记着你那一腔革命的热血哪!那梁柱上落下的灰、那桌缝里渗进的桐油,怕都还留着你当年的声息哪! 却说谢绍敏出了平民夜校的屋舍,又回到文庙的院子里,望着斑驳的殿宇、苍劲的古柏,心里那一桩桩故土的旧事又走马灯似的转了起来。他想:咱这川黔边区,原是梁业广一步一步把革命的种子播撒下来的;又想着黄星元,原是梁业广引上革命的路的,也是从文庙的灯火里长起来的。这一座文庙,原是咱那川黔边区革命火种的发端之地,也是一代代革命青年觉醒、成长的地方啊!那殿宇上的瓦,虽是缺了边角;那古柏的枝,虽是弯了几道;可它们都亲眼见过那些人,听过那些道理,在风里雨里守着这一方土地,也守着那一辈青年人的身影哪! 他便出了文庙,又拄着竹杖缓缓往赤水河畔走去。赤水河哗哗地响着,像还在一遍一遍诉说着咱那故土的旧事、咱那故土青年的心事。 谢绍敏站在河畔,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两岸连绵的丹崖,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一腔沉静的信念都交织在一起。他想:咱那梁先生、星元丫头,虽都已长眠在青山之下了;可咱那赤水河的涛声,却还一辈一辈响着、传着,把革命的道理、救国的热望一代一代播撒下去!这河水从山里来,又到山外去,一路不回头,可它每过一道滩、每拐一道弯,都要把咱这故土的声气带得更远、传得更久哩! 却说一阵秋风,从文庙的院子里轻轻吹过,古柏的枝叶簌簌地响着。谢绍敏在这秋风里,最后望了一眼斑驳的殿宇、沉寂的院落,才缓缓转身往庙门外走去。他想:咱这一座文庙,虽是沉寂了;可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火种,却还在这山乡里一辈一辈地烧着。 赤水河的涛声,在故土的秋光里一程一程响着;那一座沉寂的文庙,便在这涛声里静静地守着川黔边区革命火种的旧痕。 这正是: 文庙苔荒锁晚霜,斯人已去剩经香。 当年绛帐今犹在,此日行人立庙旁。 烈女英名铭故里,山川草木泣红妆。 坟前莫洒英雄泪,浩气长存满故冈。 毕竟谢绍敏来到赤水文庙,凭吊昔日平民夜校的旧址,追思梁业广办学播火的旧事,又怀念牺牲的黄星元,心里那一腔悲痛的潮水、一腔沉痛的敬意都交织在一起。他出了文庙,又拄着竹杖往赤水河畔走去,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感慨万千。他心头那一桩桩故土的旧事、一张张故土青年的面影,又将如何在他往后整理文稿的岁月里,一笔一笔沉淀下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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