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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奇人黄大劲(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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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5:35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戏剧人生 于 2026-6-1 15:58 编辑

     大概在民国末年,渭南县城往西走六七里路,有个村子叫北黄村。村里人大多姓黄,据说早年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来的。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村东头有间老碾坊,坊里头盘着一座青石碾盘,碾盘上架着一个石碌碡——就是那种圆滚滚、光溜溜的大石滚子,两头有脐眼,嵌着木轴,套上碾框,牲口拉着,绕着碾盘中心转圈,包谷、麦子、谷子就在碾盘上被碾碎、脱壳。那石碌碡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寻常两三个汉子抬不动。    北黄村出了个后生,大名叫黄大进,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年轻时扛两百斤的麻袋上坡不喘气,两只胳膊一较劲,能把一头驴夹起来。可他偏偏生了一身懒骨头,地里的活不沾手,家里的活不抬眼,一天到晚就知道两件事:打牌、赌钱。因他姓黄,力气又大得出奇,村里人送了他一个外号——黄大劲。
     黄大劲他娘黄周氏,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腰弯得抬不起来。老头子死得早,娘俩相依为命,可这儿子不争气,老太太气得没少掉眼泪。家里的几亩地荒得长了草,灶台塌了半边也没人修,米缸里能跑老鼠,面瓮子空得照见人影。
     眼瞅着进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村子里家家户户扫尘、祭灶、蒸年馍、炸麻花,忙得热火朝天。只有黄大劲家冷冷清清,灶台冰凉,连一粒米都找不出来。
     腊月二十四这天,黄周氏拄着拐棍,颤巍巍走到村东头的碾坊。快过年了,家家都要碾新米、磨白面,碾坊从早转到晚,排队的人挤得满满当当。黄周氏从天亮等到日头偏西,腿站得发软,也没排上号。她央求前头的人说:“他叔,让我先碾吧,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人家也急,说:“婶子,我家也等着哩,您再等等。”
     老太太又冷又饿,眼看着天黑透了,才好歹求人帮着碾了半升包谷碴子,颤颤巍巍端回家。一进院子,黄大劲正歪在炕上呼呼大睡,满屋子酒气——也不知又跟谁借了钱喝的酒。
   黄周氏把包谷碴子往案板上一顿,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开口就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都过年呀,碾米的碾米,磨面的磨面,就你整天游手好闲、打牌赌博!家里米没一粒,面没一勺,油瓶倒了都不扶!米还没碾哩,面还没磨哩,咱这年咋过?你是想把老娘活活饿死呀!”老太太越骂越气,眼泪哗哗往下掉。
黄大劲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抬,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急啥嘛,明天我管。”他娘气得把拐杖摔在他身上:“你拿啥管?你口袋比脸还干净!你有力气不去地里干活,光会使在赌桌上掀骰子!”黄大劲被拐杖砸醒了,坐起来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娘,你等着,明天我保证让你先碾上米。你排不上队,我有办法。”黄周氏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去灶房熬那半升包谷碴子了。她以为儿子又在吹牛,根本没往心里去。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北风刮得树枝呜呜响。村里人都早早睡了,连狗都懒得叫。黄大劲翻身下了炕,趿拉着鞋,怀里揣了一根粗麻绳,大步流星往村东头碾坊走去。碾坊里静悄悄的,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照在那座青石碾盘上。碾盘旁边,那个圆滚滚的石碌碡蹲在地上,少说三四百斤,两头木轴粗得像小孩胳膊。平时得套上牛或驴,牲口拉着在碾盘上转圈,一圈一圈把粮食碾碎。寻常人别说搬起来,推都推不动。黄大劲围着石碌碡转了一圈,嘿嘿一笑。他蹲下身子,双手抱住石碌碡,两腿扎稳,深吸一口气——“起!”那三四百斤的石碌碡,竟被他生生抱了起来。他抱着石碌碡走出碾坊,来到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槐树一抱多粗,枝杈横生。他把麻绳往肩上一搭,一手夹着石碌碡,一手攀着树干,像只大黑熊似的,蹭蹭蹭爬了上去。那石碌碡圆滚滚的,滑不留手,寻常人两只手都抱不稳,可黄大劲一条胳膊夹住,愣是稳如泰山。到了树杈处,他找了个最结实的横枝,把石碌碡端端正正卡在树杈和树干之间,又用麻绳绑了两道,确保掉不下来。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哧溜滑下树,头也不回地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村里人就端着粮食来碾坊排队了。领头的是黄有福,他是个老实庄稼人,家里人口多,年馍要蒸好几锅。可他推开碾坊的门一看,愣住了。碾盘上空的——那个圆滚滚的石碌碡不见了。碾盘干干净净地蹲在那里,上面落了一层薄霜,可平日里架在上头的石碌碡连影子都没有。黄有福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没错,碾坊里就剩个光碾盘。他赶紧跑出来喊人。不一会儿,碾坊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大家七嘴八舌,谁也说不清那个石碌碡去了哪儿。“咦?这咋回事?石碌碡还能长腿跑了?”“昨晚还好好的,我天黑前来碾过包谷!”
    这时有人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大槐树上喊:“你们看!那不是碌碡吗?”众人仰头,只见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稳稳当当卡着一个圆滚滚的大石碌碡,离地足有两丈高。碌碡两头还露着木轴,上头缠着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晨光底下,那巨大的石滚子投下一大片影子,看着就唬人。
   “我的老天爷!谁弄上去的?”
   “这得多大力气?三四百斤的东西,还爬那么高!”
     几个年轻后生试着爬树,可槐树光溜溜的,爬到一半就滑下来。
    又有人找来长竹竿,想捅下来,可那石碌碡卡得太死,竹竿捅上去纹丝不动。又有几个壮年汉子搭了人梯,爬到一半就腿软了——那石碌碡少说三百斤,就算爬上去,单手哪拿得住?就算拿住了,从两丈高的树上带下来,砸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众人急得团团转。
    眼瞅着日头越升越高,从一竿子高升到两竿子高,碾坊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急着碾米的人开始骂骂咧咧,可骂也没用,那个大石碌碡就是稳稳当当趴在树上,像是在笑话底下这群人。黄有福急得直跺脚:“这咋办嘛!眼瞅着到年根了,米碾不成,面磨不了,这年咋过?”有人提议去邻村借碾,可邻村也有自己的碾坊,也得排队,来回十几里路,粮食扛来扛去,费时费力。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众人回头,只见黄大劲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棉袄,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还打着哈欠。
  “黄大劲,你来干啥?你又不会碾米。”有人笑他。
    黄大劲没理那人,仰头看了看树上的石碌碡,嘴角一咧,笑了。“就这点事,你们折腾一早上?”黄有福没好气地说:“你能耐你上啊!”
    黄大劲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慢悠悠地说:“我能取下来。不过,得有个条件。”
  “啥条件?”
    “我取下来,安好,让我先碾。谁也不能跟我抢。”
      众人面面相觑。黄有福第一个不乐意:“凭啥你先碾?我天不亮就来了,队都排好了!”
     黄大劲也不争辩,转身就走:“那你们慢慢等着吧,等到了年三十,看谁能把那石头弄下来。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东西绑了绳子,风一吹晃来晃去,万一半夜里掉下来砸着人,可别怪我。”
     一听这话,人群里几个年长的赶紧把他拦住了。大家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实在没办法——石碌碡不弄下来,谁家都碾不成米。眼看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再碾不成米,过年连饺子皮都擀不出来。这村子里就数黄大劲力气大,他不干,还真没人干得了。
    “行!你先碾就你先碾!”黄有福咬着牙让了步。
      黄大劲又把目光扫向其他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不情愿,可也没别的法子,只好纷纷点头:“行行行,你先碾,你快弄下来吧!”
     黄大劲这才把棉袄脱了往地上一扔,露出里面的粗布单衫。他走到大槐树底下,仰头看了看,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两只手抱住树干,“蹭蹭蹭”就往上爬。别看他平日里懒得跟条蛇似的,这一爬起树来,比猴还利索,三两下就蹿到了树杈处。
     底下的人仰着脖子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黄大劲骑在一根粗树杈上,先解了麻绳,然后伸出右胳膊,牢牢夹住那个圆滚滚的石碌碡。那家伙少说三百多斤,又圆又滑,上头还沾着粮食沫子,寻常人两只手都抱不住。可黄大劲一条胳膊夹住,另一只手攀着树枝,竟稳稳当当把它从树杈间提了起来。他身子晃了晃,底下的人惊叫起来,可他一咬牙稳住了,两只脚踩着树杈,一步一步往下退。
     每退一步,树干都在微微颤抖。黄大劲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腮帮子咬得咯咯响。可他那条胳膊像铁钳一样死死夹着石碌碡,纹丝不动。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黄大劲终于落了地,把石碌碡往地上一放,震得地面一颤。他长长地呼了口气,歇了片刻,弯腰抱起石碌碡走进碾坊,往碾盘上一架,套上碾框,嵌好木轴,三下两下就恢复了原样。他推着碾框试了一圈,石碌碡在碾盘上骨碌碌转起来,顺顺当当。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众人咧嘴一笑:“好了,我先碾了。”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大劲回家扛了一袋包谷来,倒在碾盘上,套上碾框推了起来。石碌碡骨碌骨碌转起来,一圈一圈,包谷粒在碾盘上被碾碎,金黄的碴子和面粉慢慢摊开。黄大劲推着碾,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消息传到黄周氏耳朵里,老太太又气又笑,拄着拐杖赶到碾坊一看,儿子正推得起劲。她张嘴想骂,可看到碾盘上摊开的金黄的包谷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骂了句:“这个孽障,有这力气早干啥去了!”
      黄大劲碾完了米,扛着口袋回家,走出碾坊的时候,冲排队的众人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兄弟,得罪了。我娘实在等米下锅,我也是没法子。”众人哭笑不得。
      后来村里人才慢慢回过味来——那天夜里把石碌碡搬上树的,不是黄大劲还能是谁?可谁也拿他没办法,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二来那碌碡确实是他取下来的。黄大劲也不否认,有人问起,他就嘿嘿一笑,说:“谁搬的我不知道,反正谁有力气谁先碾米。”
      这事北黄村的人都知道了,也很快传遍附近几个庄子,传遍十里八乡,震动半个县城。成了那年春节最热闹的谈资。有人说黄大劲是个愣种,有力气不往正处使,净出幺蛾子;也有人竖起大拇指,说他这股子蛮劲倒也少见,到底是姓黄的,对得起那个“黄大劲”的外号。
      黄大劲的事一直被老人津津乐道的讲给年轻人,村里老人说,土改以后他分了地,懒筋总算抽了几根,好歹能过日子了。后代倒从小勤快,读书也争气,在省城参加了工作,安了家。黄大劲过世后,南黄村再没有他的后人。
     可他的故事流传了下来。
      如今北黄村的老碾坊早拆了,那棵大槐树还在,树杈上那个当年卡过石碌碡的枝丫,长得比碗口还粗了。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夏夜在槐树底下乘凉时,还会讲起黄大劲。年轻人听了哈哈笑,小孩儿听了瞪圆了眼,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
     老人嘬了一口旱烟,眯着眼说:“人家后人现在都干的是正经本事。他爹那股子蛮劲,也是本事,就是用错了地方。”说完,自己也笑了。
       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极了当年石碌碡在碾盘上转圈的声音。
       如今因时代变迁,城市化的发展,北黄村已被拆迁变成另一模样了……

                          2026.05朱育乐整理(说明:听黄大劲后裔说曾祖父实际叫黄朝申,一生娶了四个妻子,儿孙满堂,1958年坐化,活了83岁。民间故事属实,以讹传讹的传说,出入太大,黄大劲,是个拳师,人高马大力大无穷属实......后续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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