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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业广投考农讲所 聆教羊城听宏论
诗曰: 羊城六月气蒸腾,负笈南来拜北辰。 农运宏论开混沌,导师真言启愚民。 田畴万里皆根本,泥腿千村是主人。 从此心中灯更亮,井冈星火待燎薪。 话说梁业广,自那年在川南师范,受了那恽代英、萧楚女两位先生的启蒙,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接下了那传灯人的担子,心里那盏灯,便算是亮起来了。 可他心里,始终还有一个念想——那便是,他那“唤醒农人、改造中国”的宏愿,究竟该如何落到实处,究竟该从何处下手。 他虽在川南师范,读了那许多进步书刊,也在那泸州的码头边、乡间的小道上,跟那工人、那苦力,摆谈过许多回,可那“农运”二字,于他,终究还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这一回,单表梁业广南下求学。 那一年,正是民国十五年(1926年)春。北伐的声浪正从南方,一阵一阵地,涌向全国,那革命的浪潮,也随着那声浪,一波一波地,高涨起来。广东成了那革命的中心,广州成了那革命志士心向往之的地方。 就在这一年,党组织把梁业广,叫到了一处秘密的所在。 那接头的人,望着梁业广,郑重地道:“业广同志,你在川南的表现,组织上都看在眼里。如今,那南方,正有一桩要紧的差事,组织上考虑,派你去。你可愿意?” 梁业广忙问:“什么差事?” 那接头人道:“你可听说过,那农民运动讲习所?” 梁业广道:“略有耳闻。听说那是咱党,为着培养农运人才,在那广州办的一所学堂。” 那接头人点了点头,道:“正是。这农民运动讲习所,如今已办了五届,是咱党培养农运干部的摇篮。这一届,由那毛泽东同志亲自主持。组织上考虑,你出身农家,又一心想着那农运,正该到那讲习所去,系统地学一学那农民运动的方略。这一回,组织上便选派你,南下广州,投考这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 梁业广听了,心头,猛地一热。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川南,虽一心念着那农运,却总觉无从下手;如今,组织上竟要选派他到那广州,去听毛泽东同志授课,去系统地学那农运的方略——这,不正是他日思夜想、求之不得的么? 他当即,挺直了胸膛,道:“愿意!我愿往广州去!” 自此,梁业广便辞别那川南的山水、那泸州的码头,只身一人,踏上了南下的路程。 那一路,他先乘船,顺那长江而下,过那三峡的险滩,出川入鄂;又转乘那火车、那江轮,一路往那广东去。 那正是大革命风起云涌的年头,沿途的城镇,到处是那革命的标语、那游行的队伍、那激昂的歌声。 梁业广一路走,一路看,心里那团火,便越烧越旺。他想着:这一回,能到那革命的中心去,能听那毛泽东同志授课,真真是三生有幸! 到了广州,已是那初夏时节。 那广州城,是那南方的大都会,又是那革命的策源地。梁业广初到羊城,看着那满街的骑楼、那珠江上的舟楫、那处处可见的革命标语,心里又是一阵又一阵的震撼。他寻到那农民运动讲习所的所在——那是在一处旧式的院落里, 门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农民运动讲习所”六个大字。 梁业广立在那门前,望着那块匾额,心里,暗暗地,郑重起来。 他想着:从今日起,我便要在这讲习所里,把那农运的方略,好好地学一学。待我学成回去,定要把那革命的种子,带回那川黔的乡间去! 当下,他便进了那讲习所,报了到,领了那学员的衣衫、那教材,寻了个铺位,安顿下来。 那讲习所里的学员,来自那全国各地——有那湖南的、江西的、广东的,也有那四川的、贵州的,还有那更远地方来的。他们有的是那农运的骨干,有的是那部队里的同志,也有的是像梁业广一般,从那乡间、那山旮旯里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大家虽是初次相见,可因着那一腔共同的热忱,很快便都熟络起来。 那农民运动讲习所里的课业,与那寻常的学堂,大不相同。 那讲习所,不光是教那死书本上的学问,更是要教那学员如何到那乡间去,把那农民一个一个地发动起来、组织起来。那课程,有那“农民运动的理论”、“农村调查的方法”、“组织农会的方略”,也有那政治、军事、经济的常识。 而那主持讲习所、又亲自授课的,正是那毛泽东同志。 梁业广头一回见那毛泽东同志,是在那讲习所的大讲堂上。 那日,毛泽东同志走进那讲堂,那班学员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梁业广打量着那先生——那人穿一件灰布长衫,目光沉静。 毛泽东同志走上那讲台,望着那满堂的学员,用那一口湘音缓缓地问道:众学员!咱中国,那农民,究竟占了多少? 台下有学员答道:“少说,也占那八成、九成!” 毛泽东同志点了点头,顺着这话,讲起那农民问题在中国革命里的分量——讲那几万万农民受了几千年的压迫,讲那革命若不把农民发动起来,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又讲到这农讲所教大家的,不是那纸上谈兵的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方略:到那乡间去,跟那农民同吃同住,了解他们的苦、明白他们的心,把他们组织起来,让那千千万万的泥腿子,都站到那革命的一边来。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那满堂的学员,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梁业广坐在那台下,听着毛泽东同志这一番话,心里,像有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头那层窗户纸。 他想起自己在川南乡间,跟那农人摆谈的情景;想起自己虽一心念着那“唤醒农人”,却总觉得无从下手。 如今,听毛泽东同志这一说,他才恍然明白——那农运,不是坐在书斋里、喊几句口号便成的,而是要实实在在地,扑到那乡间去,跟那农民同吃同住,先做他们的朋友、做他们的知心人,再把那道理,一句一句地,说给他们听。 自此,梁业广便如那久旱的禾苗,逢着了一场透雨。 他在那讲习所里,如饥似渴地,学那农运的方略。他听那讲“农村阶级”的课,明白了那地主、那富农、那中农、那贫农、那雇农的区别,明白了谁是那应当依靠的、谁是需要争取的、谁是那应当打击的;他听那讲“农民斗争”的课,明白了那农会如何组织、那抗租抗税如何发动、那农民武装如何建立;他听那讲“农村调查”的课,学会了如何到那乡间去,访贫问苦、摸清那农村的实情。 那讲习所的课,排得极紧。 每日天不亮,那号声便响了,梁业广与那班学员,便从那床铺上爬起来,摸黑漱洗,匆匆吃过早饭,便赶到那大讲堂里去听课。 上午,是那农运理论的课;下午,是那军事操练、那农村调查的见习;到了夜里,还有那小组讨论、那心得交流。 梁业广虽是从那山旮旯里出来的,有些字还认不全,可他肯下那死功夫——凡是不认得的字,便问那学兄;凡是听不明白的道理,便记下来,夜里再翻书、再问先生。他那一本笔记,几月下来,竟记得密密麻麻,厚得像一部小书。 他也读那毛泽东同志推荐的许多书。他读那关于俄国革命、关于工农联盟的书,读那分析中国社会各阶级的著作。读着读着,心里那许多原先模糊的念头,便都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那军事操练,对梁业广这个自小在山里长大的农家子弟来说,倒不算难事。 他攀岩走壁、肩挑背扛,都使得;只是那队列、那口令,初时有些生疏。 他肯学,日日趁着天色未明,便到场院里,独自练那正步、那立正,把那口令在心里默了一遍又一遍。 不出半月,他已能与那班学员齐整地走成一行。 教员见了,赞他一声:“这后生,肯下功夫。” 梁业广只笑笑,道:“咱山里人,旁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一股子韧劲。先生们既教了,我便要把它学扎实了。” 这一夜,他又与几个学员,聚在那宿舍的灯下,谈那白日的功课。 那讲习所里,也常有些针锋相对的争论。 有一回,几个学员,为着那“农民要不要武装”一事,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学员道:“咱办农会、减租减息便罢了,何苦再去弄那枪?莫要惹恼了那官府,招来那大祸!” 梁业广听了,却道:“这位学兄,你这话,我不敢苟同。那地主、那军阀,手里有枪、有兵;咱农民若只靠那嘴皮子,岂不白白让人欺了去?依我看,那农会,一面要争那减租减息的利益,一面也要把那农民自卫队,慢慢地建起来。咱不惹事,可咱也不怕事!” 这一番话,说得那班学员,一个个,都点头称是。 一个来自湖南的学员道:“业广,你听了这些日子,可曾想明白,咱回那乡间去,头一件,该做什么?” 梁业广想了想,道:“依我之见,头一件,不是急着去喊那革命的口号,而是先到那乡间去,跟那农民打成一片。咱得先摸清,那村中谁是最苦的、谁是最受压迫的;咱得先跟那最苦的、最受压迫的人交上朋友,让他们信咱、听咱。然后,再慢慢地把那道理说给他们听,把他们组织起来。” 那湖南学员听了,眼睛一亮,道:“好!你这思路,正合那先生们讲的!咱农运,靠的就是那‘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若一进村便高喊口号,那农民,怕是躲你还来不及呢!” 梁业广道:“正是这个理。我在那川南乡间,也见过那许多农人——他们不是不想翻身,是没人给他们指路、没人与他们一心。咱要做的,便是做那第一个,扑到他们中间去的人。” 那讲习所里,不光是坐堂听课,还有那实地的见习。 那一回,毛泽东同志领着那班学员,到那广州近郊的农村,去实地考察那农民运动的情形。 梁业广跟着那一行人,走进那乡间,看着那农会办的夜校、 那农民的自卫队、那减租减息的告示,心里又惊又喜。 他蹲在那田头,与那村里的老农,细细地攀谈。问那减了租以后的日子,问那农会办起来前后的光景,问那村里的人如今都信谁、都听谁的。那老农见他问得恳切,便一五一十地,与他讲了。 那老农道:“小兄弟,你莫看咱这村子小,可自打那农会立起来,咱这日子,可是变了个样!从前,那地主说加租便加租,咱连大气都不敢出;如今,咱入了农会,抱成一团,那地主再想欺负咱,也得掂量掂量了!” 梁业广听了,心里滚烫滚烫的。他望着那田头绿油油的庄稼,望着那村里来来往往、挺着腰杆走路的农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南下,真真地是来对了。 他低声自语道:“这才是咱要干的事业啊!待我回了川黔,也定要这般,把那农会,一个一个地,办起来!” 那一回见习回来,梁业广心里那“发动底层民众”的思路,便愈发地,清晰、坚定了。 却说那讲习所里,课业虽紧,可那学员之间的情谊,却也是极厚的。 梁业广与那班学员,来自那五湖四海,操着那各色口音,可因着那一腔共同的热忱,很快便都成了莫逆之交。 白日里,一同听课、一同见习;到了夜里,便聚在那灯下,谈那各自的家乡、那各自的见闻,谈那各自心里对那革命、对那未来的憧憬。 梁业广也常与那班学员,说起他那赤水河畔的家乡,说起那川黔边地的山川场镇,说起那背盐的老汉、那赶场的山民、那流波社里的青年。 一个来自贵州的学员,听他说起那赤水河,便道:“业广,你那赤水河,我倒也听说过。那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丹霞如画。只是——那地方,怕是也藏着那许多受苦的人罢?” 梁业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我那家乡,虽说山好水好,可那苛捐杂税、那地主盘剥,却一点也不比别处轻。那背盐的老汉,一年到头,血汗流尽,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那山里的佃农,交完了租、完完了粮,便只剩下那一张张饿得发黄的皮了。我每每想起他们,心里便像压着一块石头。” 那贵州学员道:“那你可得好生学!学成了,把那农运的本领带回那赤水河去,好生替那受苦的乡亲,挣一条活路!” 梁业广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正是。我此番南下,不为别的,就为学这一身本领,好回去,为咱那川黔的乡亲,尽一分力。”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梁业广便照例,夹着那笔记本,赶到那大讲堂去。他坐下,翻开那笔记,把那昨日的功课,又从头到尾,默了一遍。 正默着,那身边的学兄,却低声问他道:“业广,你离那家乡,也有些日子了,可曾想过,将来回去,头一个村子,打算从哪儿下手?” 梁业广想了想,道:“我打算,先回我那赤水河畔的老家去,寻那旧时的同学、那乡里的亲戚,先摸一摸那村中的底细。然后,再从那最苦的、最受压迫的佃户、雇农入手,一户一户地,去访、去谈。” 那学兄听了,点头道:“稳当。你这也是‘从群众中来’的路数了。” 梁业广也把在那讲习所学到的道理,一字一句地,抄在信纸上,托那返乡的同学,捎回川南去。他在信里写道:中国这革命的根,在千千万万的农民身上;咱那川南黔北的山旮旯里,藏着的正是这革命最深的根。他盼着家乡的同志,也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早些把那一方百姓发动起来。信末,他又添了一句:待我回去,咱们从头干起。 那讲习所的课业,一月一月地,往后推移,梁业广的学识、他的见地,也一日一日地,精进起来。他不光听那先生的课,自己也肯下那功夫——把课堂上的笔记一字一句都记在本子上,把先生推荐的每一本书都细细读过、反复琢磨。他遇有不懂的,便寻那先生、那学兄虚心求教,直到弄明白了才罢休。 那讲习所的教员里,除那毛泽东同志外,还有许多那农运、那革命的行家里手,也都来给那班学员授课。 梁业广听那一位位先生,讲那各地的农运经验、那农民斗争的方略、那工农联盟的道理,心里那许多原先模糊的念头,便都一点一点地,明晰、坚定起来。 他渐渐地,确立起了一个极清楚的思路——那便是,中国这革命的根,在那千千万万的农民身上;而要发动这农民,便须得实实在在、扑下身子,到那乡间去,先做那农民的知心人,再把他们组织起来、武装起来。这,才是那改造中国、拯救中国最根本的路。 这一夜,梁业广又独自,坐在那讲习所的院子里,望着那南国的夜空,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从赤水河畔那小小的山旮旯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这泸州,走进这川南师范;又从那川南走到这广州,走进这农民运动讲习所。这一路走得虽远,可每走一步,他都觉得离那心里的念想又近了一分。 他望着那夜空里的星星,低声自语道: “业广啊业广,你这一回,算是寻着那路了。你心里那‘唤醒农人、改造中国’的宏愿,不是空的,是有路可走的。那路,便是那先生们教你的——扑下身子,到那乡间去,跟那农民,同吃同住、共甘共苦,把那一颗颗心,拢到一处!” 光阴荏苒,转眼间,梁业广在那农民运动讲习所的课业,便要期满结业了。 那一日,正是那结业前的最后一课。 毛泽东同志,又走上那大讲堂,望着那满堂即将奔赴各地的学员,谆谆叮嘱道:这革命,不是在那书斋里、在那纸上闹的,而是要到那群众中去、到那火里去闹的;回去之后,莫要摆那“先生”的架子,莫要高高在上,要把那庄稼人当作自己的亲人,把那一句一句的道理,用那庄稼人听得懂的话,说到他们心里去。只要这样做了,那革命的火,便一定能在咱中国,烧成燎原之势。 这一番话,说得那满堂的学员,一个个,热血沸腾。梁业广更是攥紧了拳头,心里,把那毛泽东同志这一番话,一字一字地,记了下来。 散课后,梁业广又在那一处旧式的院落里,独自行了许久。他望着那“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匾额,想着这些日子,在那讲习所里的种种,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毛泽东同志那一声湘音,想起那一位位先生的谆谆教诲,想起那一班同窗的砥砺鼓舞,想起那广州近郊的农村里,那挺着腰杆走路的农民。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南下,真真是没有白来。 他想着,这讲习所里的每一堂课、每一本书、每一次见习,都像一盏灯,把他心里那许多原先模糊的念头,一盏一盏地,照得透亮起来。 他尤其记得,那讲习所里有一面黑板,上头写着那“到群众中去”“从群众中来”几个大字,他每每望着那几行字,心里便多一分沉甸甸的分量。 他望着那匾额,低声自语道: “讲习所啊讲习所,你教会了我这一身农运的本领。我梁业广,定要把这本领带回去,带回那川黔的乡间去,带回那赤水河的两岸去。我定要,让那受苦的农民,也都挺起腰杆,做一回自己的主!” 又过了几日,梁业广便收拾行囊,辞别那广州,辞别那农民运动讲习所,踏上了归程。 他临行那一夜,那班同窗,又聚在一处,为他饯行。酒过三巡,那先前与他谈得投机的湖南学员,握着他的手,道:“业广,你我这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只盼你记住这讲习所里,先生们教的那些道理,回到那川黔去,好生干一场!” 那一夜,众人围坐在那灯下,谈着各自要去的地方。 有去那湘赣的,有回那粤桂的,也有像梁业广一般,要往那西南边地去的。 有人道:“咱们这一散,怕是十年八载也难得再见。” 又有人笑道:“见不着面怕什么?只要都在干同一桩事,走到哪儿,都是同志。” 说得众人心里,又酸楚,又滚烫。 梁业广端起那碗酒,起身道:“诸位,这一碗,敬咱们这一回相聚;下一碗,等咱们把那革命闹成了,再聚!” 梁业广郑重地道:“放心。这一回,我算是把路寻着了。待我回去,定要把那川黔的农会,一个一个地,办起来;把那受苦的农民,一个一个地,发动起来。咱这一班人,虽各散一方,可那心里的火,却是同一把火!” 那湖南学员听了,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道:“好!咱后会有期!” 这一夜,梁业广立在那珠江畔,望着那广州城的灯火,望着那奔流不息的珠江水,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从赤水河到长江,从长江到珠江,走过的那些山川、那些场镇、那些码头;想起自己在那川南师范、在这农民运动讲习所里,读过的那些书、听过的那些课、结识的那些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一盏灯,如今,是彻底地,亮堂起来了。 他尤其记着,那川南师范的恽先生、萧先生,与这广州讲习所的毛泽东同志,虽隔千里,说的却是同一个道理——那革命不在书斋里,在那群众里;那火种不在一人身上,在千千万万受苦人的心里。 他暗暗想道:我梁业广,不过是这一串灯火里的一粒火星罢了。可只要我这一粒能回到那川黔的乡间去,把那一片火都引燃起来,便不辜负这一路行来遇见的这一盏又一盏灯了。 他低声自语道: “业广啊业广,你这一身的本领、这一腔的热血,都是那天下的受苦人,用那一句句的嘱咐、那一盏盏的灯火,点亮起来的。你莫要辜负了他们。你回去,便把那农运的火种带回那川黔的乡间去,让它在咱那山旮旯里,也烧成一片燎原的大火!” 话音落处,那珠江的涛声,愈发地,奔涌起来;而梁业广的心里,那一盏被这羊城的灯火、被这讲习所的宏论,彻底点亮的灯,也愈发地,明亮、坚定起来。 却说梁业广这南下一行,虽在那讲习所里,学的多是那农运的方略,可那一路上的见闻,却也叫他,眼界大开。 他初出川时,还只当那川黔边地,便是那受苦人的渊薮;可这一路走来,他才渐渐看清——那受苦的,又何止是他那川黔一隅的乡亲?那沿途的城乡,那工厂里的工人、那田地里的农民、那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哪一个,不是那牛马一般的日子?他这才真正地明白,那毛泽东同志讲的“中国革命的中心问题,是农民问题”——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那天底下千千万万受苦人的血泪,铸成的铁一般的道理。 那讲习所里,教员们待那班学员,虽是严格,却也是极关心的。 有一回,农村调查的作业发还下来,教员在课堂上点评道:“有学员写自己家乡川黔交界的情形,写得很实。那地方山高皇帝远,正是那官府、那豪强盘剥最重的地方,也最是那革命火种能够生根的地方。回去之后,先从那‘访贫问苦’入手,把那最苦、最受压迫的人,先发动起来。”虽未点名,梁业广却认得那说的正是自己的作业,听得如饮甘霖,把那一句句指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也渐渐看清了那革命的前景。他听那讲习所的先生们讲,那北伐的声浪已自南方兴起,革命军即将出师,要打到那北方去,把那军阀、那列强都赶出中国去;他也听那先生们讲,那工农只要组织起来,便是那改天换地的伟力。 他想着,自己这一回回去,正该赶上那大革命的风潮,把那农运的本领实实在在地施展出来。 那归程的船,行在那长江、那赤水河的支流上。 时值夏日,江上水汽蒸腾,两岸的青山,便在那水雾里,影影绰绰地,显得格外地远。 梁业广立在船头,手扶船舷,望着那滔滔的江水,心里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定。 他怀中紧紧揣着两物:一是那厚厚一本听课笔记,密密麻麻记满农运理论、阶级分析、调查方法;二是那讲习所配发的几本革命书刊,用油纸层层裹好,生怕那江潮水汽浸坏。 船行数日,过那巫峡、那瞿塘,两岸峭壁如削,江声如雷。 梁业广立在船头,望着那奔腾的江水,想着:那革命的风潮,不也正像这江流一般么?看着是曲曲折折、险滩重重,可它到底是一路向东,谁也拦不住。 他想起农讲所课堂上的话——工农一旦组织起来,便是那改天换地的伟力。 想着想着,心里便又添了几分底气。 他脑海之中,反复回响着毛泽东同志结业课堂上的叮嘱——革命不在书斋里、不在纸上,要到那群众中去、到那火里去闹;要把庄稼人当作亲人,把道理说到他们心里去。 从前在川南师范,恽代英、萧楚女两位先生为他点亮星火,教他懂得救国大义;而今羊城讲习所数月苦学,又教他寻着了扎根乡土、唤醒农人的实操法门。 他深知川黔边地山高路险,团防、劣绅盘根错节,此地的农运绝无广州近郊那般的依托,前路必然荆棘丛生。可越是艰险,越要向前。 这一日,那同船返川的学员,见他望着两岸山川出神,便凑过来道:“业广,此番回去,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梁业广道:“我打算先回那赤水河畔的老家,把那一户一户最苦的人家都走到,再把那道理说到他们心里去。先生们不是说了么,农运的道理,全在那群众身上。” 那学员点头道:“只是北伐战事将起,川地风云激荡,你孤身深入那川黔边地,刀枪风雨怕是接踵而至,万事务必小心。” 梁业广眼神沉静而坚定:“我晓得其中凶险。可那赤水河两岸万千受苦的乡亲,总不能无人前去。咱只要扎根底层,紧紧依靠那贫苦农众,便有立足之本。纵使前路刀山火海,我亦绝不退缩。” 江浪拍打着那船身,哗哗作响,恰似日后赤水河奔腾不息的涛声。 梁业广望着那滚滚东流的江水,心底默默立下誓言:此番学成归乡,绝不做那悬空说教的读书人,要踏遍川南黔北的田埂村寨,访贫问苦,开办夜校,筹建农会,把那农讲所习得的全部本领尽数用在劳苦民众身上。 船过险滩,浪花飞溅,那羊城讲习所的一幕幕,已然熔铸进他的骨血,化作支撑他往后所有斗争的根基。 诗曰: 轻舟一叶过重山,为践初心赴岭南。 高论如雷惊旧梦,真言似火暖心田。 田间走访知民苦,灯下钻研悟本源。 此去归川传火种,且听赤水起涛欢。 毕竟梁业广自羊城学成归蜀,恰逢北伐浪潮席卷南国,川中军阀阵营动摇,泸顺革命风起,他将如何投身农运洪流,辅佐革命当局,在川南广建农会,掀起一场撼动旧乡绅根基的农民斗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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