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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雪笙亡命奔江汉 笔墨为刃战申城
诗曰： 一自申城喋血还，萍踪浪迹走江关。 武昌月冷栖孤影，沪渎灯昏鬓未斑。 作赋敢言天下事，编刊长泣故人颜。 书生自有回天笔，不向风霜泪暗潸。 话说那1927年的腥风血雨，把那大革命的洪流，陡然打成了那惊涛骇浪。 那许多革命志士，那许多共产党员，便在这白色恐怖之中，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段雪笙，便是那侥幸逃出性命的一个。 他自那上海，转往那广州又从那广州，辗转往那武汉去了。 这一回，便单表段雪笙那亡命江汉，以笔为刃的岁月。 却说段雪笙到了那武汉，正是那年月里，那武汉虽也渐渐地，笼罩在那阴云之下，可到底还未曾像那上海一般血雨腥风。 那城里，仍聚集着许多失了联系的、散落的同志；仍有一些那革命的书刊、那进步的声音，在那夹缝里艰难地喘息着。 段雪笙到了那武汉，便悄悄地与那几位失散的同志接上了头。 一位同志见了他，道：“雪笙，你既来了，便好生歇一歇。这一路，你辛苦了。” 段雪笙叹道：“辛苦倒还罢了。只是——想到那许多同志，都……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那同志道：“雪笙，你莫要过分悲痛。咱活着的，要把那一口气争回来。如今那明处的路走不通了；咱便在那暗处，把那革命的工作，一点一点地做起来。” 段雪笙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孙先生走了，那许多同志走了；可这革命不能断。咱要以那一支笔，替他们把这道理传下去。” 自此，段雪笙便在那武汉安顿下来，以那文学创作、那教书撰稿为名，藏身在那茫茫的人海之中。 白日里，他或在那学堂、那报馆里谋一个差事；到了夜里，他便躲在那陋巷的寓所里，铺开那纸提起那笔，一字一字地写那革命的文字。 却说段雪笙在那武汉，以那笔墨为刃，在那暗夜里做着那革命的文化工作。 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又有一腔那悲愤的热血，便渐渐地在那武汉的文化圈子里有了些名声。那许多进步的青年、那失散的同志，也都偷偷地寻了来，向他讨教那革命的道理、那文章的门径。 有一回，一个年轻的同志寻了来，道：“雪笙兄，如今这白色恐怖，一天紧似一天；咱写那文章，一不留神便要惹那杀身之祸。依你之见，咱这文字还能写么？还该怎么写？” 段雪笙沉吟半晌，道：“能写。不单能写还得写。只是——要写得巧写得妙，要叫那反动派，抓不住那把柄却又叫那有心的读者，一看便懂那道理。” 那青年道：“那该咋写？” 段雪笙道：“你瞧——那明着喊‘革命’、喊‘打倒’的文章，如今，是发不出来了。可咱能写那小说、那散文、那杂感，把那受苦人的日子、那世道的不平，一笔一画地，写出来。那文章里头，不喊那一个‘革命’的字；可那字里行间，那‘要变天’、‘要争活路’的道理，却自然透出来。这才叫那好文章。” 那青年听了，若有所思，道：“雪笙兄，你这么一说，我倒明白了几分。咱不喊那口号，可咱要叫那读者，从那故事里、从那人物身上，自己明白那道理。” 段雪笙点了点头，道：“正是。这才叫那高明的宣传。革命，不是光靠那标语、那口号喊出来的；更是靠那一篇一篇的文章、那一个一个的故事，把那人心一点一点地唤起来的。” 自此，段雪笙便在那武汉，以那笔写那小说、那散文、那杂感；又把那许多进步的青年拢到一处，悄悄地议论那革命的道理、那文章的写法。他想着：革命的火，虽被那白色恐怖压得暗了；可只要还有这一支笔、这一颗心那火便不会灭。 却说段雪笙在那武汉，一住便是半年光景。 这半年里，他白日里在那报馆、那书肆之间，谋着那文字生计；到了夜里，便回到那寓所伏在那灯下，写那一篇一篇的文章。 他写那受苦人的日子，写那世道的不平，写那往昔的同志，写那远方的故土。 他那笔下的文字，虽不曾明明白白地，喊出那“革命”二字，可那字里行间，却自有一股子沉郁而炽热的力量。 那些文章，或是化名，或是托那相熟的人代转，一篇一篇地在那报章、那杂志上发了出来。 那许多有心的读者，读到那文字，心里都隐隐地觉着——这写文章的人，怕不是那寻常的文人；他那一支笔底下藏着的是一团火。 可那白色恐怖，终究还是渐渐地蔓延到了那武汉。 那一阵子，那城里的风声，又紧了起来。 那许多地方，都开始了那“清党”、那搜捕；那许多曾在那报上、那刊物上，写过那进步文字的人，也都一个个地失了踪、遭了殃。 这一日，那位照应他的同志，神色惶惶地寻了来，道：“雪笙，风声紧得很！这几日，那许多写文章的、办刊物的，都被那衙门，盯上了！有人已经遭了那毒手！你得赶紧想法子离开这武汉！” 段雪笙听了，心里虽是一沉却并未慌乱。 他道：“我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我还有许多文章没写完；那许多道理，还想再多传一些下去。” 那同志急道：“这时候，还顾那许多！留得那青山在，还怕没柴烧？雪笙，你且快走！走得越远、越隐蔽越好！” 段雪笙望着那窗外的夜色，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罢了。既是这般，那我便先避一避。等那风头过了再回来。” 那一夜，段雪笙便把那些要紧的文章、那些进步的书刊都细细地藏好了；又换了那身份，趁那夜色悄悄地离了那武汉。 却说段雪笙离了那武汉，一路又往那上海去了。 这一路之上那兵荒马乱，那关卡、那岗哨盘查得一日紧过一日。 段雪笙乔装改扮，把那身份、那行踪都藏得极严，才总算一路，平安地到了那上海。 那上海，虽仍是那繁华的十里洋场，可那白色恐怖，却比那别处更要凶险。 那街头巷尾，那便衣的暗探、那巡捕房的爪牙，四处游荡着；那许多曾在那报上、那刊物上，写过那进步文字的人，也都一个个地噤若寒蝉。 段雪笙到了那上海，先寻了一处隐蔽的所在安顿下来。 他改了那姓名换了那身份，以那文人、那撰稿人的面目隐匿在那茫茫人海之中。 这一回，他不再像那在武汉时那般，急着去寻那组织、那同志。 他先是稳稳地落住那脚，把那谋生的路数都安排妥当了；这才一点一点地在那文场、那书肆之间，探那风声、寻那机缘。 他心里，却始终记着那孙炳文先生的话，记着那许多死难同志的志愿。 他想着：我这条命，是欠着那些同志的；我要留着这一支笔，要替他们把那革命的火再烧起来。 这一日，他在那一家报馆里谋得了一个编辑的差事。 那报馆，原是一家不大不小的报纸；段雪笙便以那编辑的身份，在那报馆里安顿下来。 他想着：这编辑的差事，倒是个好的掩护。我在这报馆里，既能谋那生计，又能借着那编稿、那撰稿的名目，把那进步的文字一点一点地夹带进去。这不正是那“以笔为刃”么？ 却说段雪笙既在那报馆里，谋得了那编辑的差事，便渐渐地在那上海站稳了那脚跟。 那报馆的差事，看着是那案牍间的文字，可那一来二去却也让他，摸着了那上海的文坛、那书肆的许多门路。 他借着那编辑的名目，常常出入那报馆、那书肆、那文化人的聚集之处；也借着那编稿、那撰稿的方便，把那许多进步的文字，一点一点地在那报章上发了出来。 他写那小说，写那受苦人的日子、那世道的不平；写那散文，写那故土的山水、那往昔的同志；写那杂感，写那世态的炎凉、那权贵的丑态。 他那笔下的文字，从不曾明明白白地，喊出那“革命”二字，可那字里行间，却自有一股子沉郁而炽热的力量。 那些文章发了出来，渐渐地便有了些读者。 那许多有心的青年，读到那文字，心里，都隐隐地，觉着——这写文章的人，怕不是那寻常的文人；他那一支笔底下，藏着的，是一团火。 有一回，一个年轻的读者，寻到了那报馆，指名要见那写文章的“雪翁”。段雪笙见了那青年，也不端那架子，只问他读了那文章有何感想。 那青年道：“先生，你那文章，我读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你那文章里头，没有一句喊‘革命’的话；可那字里行间，那一股子不平之气、那一腔悲愤的热血，却叫我读得热血沸腾。先生，你告诉我——这世道，可还能变么？” 段雪笙望着那青年，沉吟半晌，道：“能变。只要还有一个人，心里揣着那不平；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为那不平出头、抗争——那这世道，便总有变的一天。你既读得懂我那文章里的道理，便好生记着：莫要灰心，莫要丧志。这世道，终究是要有人，去把它改过来的。” 那青年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先生，我记住了。你的文章我会一直读下去。” 这一番话，虽只是那寻常的问答，却叫段雪笙，心里生出一阵说不出的、暖融融的欣慰。他想着：这一支笔，原来真能唤起那人心；这一条“以笔为刃”的路，原来真没有走错。 却说段雪笙在那上海，以那编辑、那撰稿的名目，渐渐地，也在那文场里，立住了那脚跟。 这一日，一位在那上海左翼文化圈里，颇有些名望的先生，寻了来，与他商议那一桩大事。 那先生道：“雪笙兄，如今，那革命，虽被打入了那地下；可咱这些搞文化的人，却不能就此，熄了那声音。我寻思着，要办一本那进步的新刊，专发那揭露那黑暗、那呼唤那光明的文章。只是——这办刊，风险大；没有那得力的同道，是不成的。不知雪笙兄，可愿一同，来办这本刊物？” 段雪笙听了，心里，一动。他道：“办刊？这倒是个好事。只是——这上海，那便衣、那暗探，遍地都是；办那进步的新刊，怕是时时刻刻，都在那刀尖上。” 那先生道：“正是如此，才更需要那胆大心细的人。雪笙兄，你文章写得好，又懂得那拿捏那分寸的功夫；有你一同，这刊，便多一分胜算。” 段雪笙沉吟半晌，道：“既是这般，我便应了。这办刊，虽危险，可总得有人来做。革命，不能光靠那枪、那血；还要靠这文字、这人心。只要能唤起那一个两个的人心，便不枉这一场。” 自此，段雪笙便与那几位同道，悄悄地，办起了一本进步的新刊来。 那刊物，是不大不小的；刊名，也取得极是含蓄，不沾那“革命”“打倒”的字样。可那刊物里头，那一篇一篇的文章，却都在那字里行间，把那世道的不平、那受苦人的日子、那要争活路的道理，一点一点地透了出来。 段雪笙在那刊物里，写那小说、那散文、那杂感，也帮着那编那稿、校那字。他想着：这一本刊物，虽小，可只要它能唤起那一个两个的人心，那这一场“以笔为刃”的斗争，便没有白费。 却说那进步的新刊，办了出来，虽不曾大张旗鼓，可那一传十、十传百的，渐渐地，也在那上海的读书人中间，有了些影响。 那许多有心的青年，读那刊物，都觉着那字里行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新鲜而炽热的力量。 他们偷偷地，互相传阅着那刊物，悄悄地议论着那文章里的道理。 那刊物，便像那暗夜里的一豆灯火，虽微弱却叫那许多在黑暗里摸索的人，看见了那一点光亮。 段雪笙在那刊物里，也渐渐地，结识了许多年轻的作者、那失散的同志。 有一回，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作者，寻了来把自己写的一篇小说，双手捧给段雪笙，道：“先生，我写了这一篇东西，你给看看可还能用么？” 段雪笙接过来，细细地读了一遍。 那小说，写的是一个乡下佃户，如何地受那地主的盘剥、受那苛捐杂税的压榨，终于忍无可忍，与那地主、那保甲，起了那冲突的故事。 那文字，虽还有些稚嫩，可那字里行间，那一股子对那受苦人的同情、对那不公世道的愤怒，却叫段雪笙，看得心里一阵激动。 他抬起头，望着那青年作者，道：“这小说，写得好。那受苦人的日子，你写得真切；那要争活路的心，你写得动人。只是——那结尾，还得再琢磨琢磨。你莫要叫那佃户，一味地只受那苦、只忍那气；你要写他如何地起来，把那不平喊出来！这才叫那有希望的文章。” 那青年作者听了，若有所思，道：“先生，你是说，咱写那受苦人，不能只写他们受苦，还要写他们争那活路？” 段雪笙点了点头，道：“正是。咱写文章，不光是为那受苦人，喊那冤、叫那屈；更要紧的，是要叫那受苦人，看见那争活路的路——叫他们知道，只要抱成团、起来抗争，那日子便总有盼头。这才是一支笔，真正的用处。” 那青年作者听了，眼里渐渐地亮起光来。 他道：“先生，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把那结尾改一改。” 自此，段雪笙便在那刊物、那文场之间，结识了那许多年轻的作者、那失散的同志。 他以那一支笔，一点一点地，把那革命的道理、那争活路的希望，传进那青年的心里去。 却说那进步的新刊，越是有些影响，那潜伏的危险，便也越是迫近。 那一阵子，段雪笙便隐隐地觉得身后仿佛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他走过那弄堂那墙角，似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走进那报馆那门房，似有那生疏的面孔打量着他。 他不敢大意。 他想着：这上海的便衣、暗探遍地都是；我那刊物、那文字，虽写得含蓄，可终究是瞒不过那有心人的。我得越发地小心才是。 他便把那刊物的印行，转得更隐蔽些；把那文章的署名改得更陌生些；把那接头、那联络也做得更缜密些。 他想着：革命，不是那一时的意气；是要那长久的、耐心的周旋。只要我还活着这一支笔便不能停。 这一日，一个相熟的同志趁着那夜色寻了来，与他接上了那组织的关系。 那同志道：“雪笙，组织上，听说你到了这上海，便让我来，寻你。你的情形，组织上都知道了。你在这上海以那笔墨，为党做了那许多工作；组织上很是看重。” 段雪笙道：“我不过，是做了那自己该做的事。只是——如今，这上海，那便衣、那暗探，到处都是；我这做地下工作的，更要处处小心。” 那同志道：“正是。组织上，也正是这个意思。雪笙，你这一支笔，是咱党的一杆枪；可你也得，好生，保重那自身。莫要因为那一时的高兴，露了那破绽。” 段雪笙道：“我省得。革命是要那长久的；我这一条命得留着，得为咱党，多为那革命做些事。” 自此，段雪笙便在那组织的指引下，愈发地谨慎、缜密地做起那地下左翼文化的工作来。 他一面以那报馆编辑、那撰稿人的身份掩藏着；一面又在那刊物、那文场之间，悄悄地为党做着那宣传、那联络的工作。 却说段雪笙既在那上海，恢复了那组织的关系，做起那地下左翼文化的工作来，便愈发地把那一腔热血，都倾注到那一支笔上。 他写那文章，不单是写那受苦人的日子、那世道的不平；更把那反动当局的倒行逆施，那“清党”的屠戮、那军阀的横征、那权贵的骄奢，都化作那小说里的人物、那散文里的议论，一笔一画地，写出来。 他写那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如何地因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那保甲，抓去下了那大狱；写那一个码头上的工人，如何地因争那几分工钱，便被那巡捕，打得头破血流；写那一个读书的青年，如何地因读了那几本新书，便被那官府安上那“通共”的罪名，亡命天涯。 他那笔下的文字，从不曾明明白白地，喊出那“打倒”二字；可那字里行间，那对反动当局的揭露、那对不公世道的控诉，却像那一支支冷箭，直直地，射向那黑暗的深处。 有一回，那刊物上登了他写的一篇杂感。 那文章，写那世态炎凉，写那权贵们，如何地把那“革命”二字挂在嘴边，却把那革命的血踩在脚下。 那文章，写得沉郁，又写得辛辣，发了出来，那许多读者，都拍案叫绝；可那报馆的老板、那衙门里的人，却也渐渐地，盯上了那写文章的人。 这一夜，那一位相熟的同志寻了来，神色凝重地道：“雪笙，你那一篇杂感，怕是惹了那人的眼了。我听人说，那衙门里正查那写文章的人是谁。你这几时可得越发地小心些。” 段雪笙听了，沉吟半晌，道：“我省得。只是——那文章总要有人写；那道理总要有人说。若因那畏惧，便连那该说的话，也不敢说了，那咱这一支笔要来何用？” 那同志道：“话虽如此。可你莫要忘了——留得那青山在，才不愁没柴烧。你这一支笔是咱党的一杆枪；可你这一条命，是那一杆枪的依托。你要为咱党，把那杆枪握得久些。” 段雪笙望着那窗外的夜色，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这一条命，是欠着那许多死难同志的；我要留着它，好生为咱党，把那杆枪握下去。往后，我写那文章，会更隐晦些；可那道理绝不会变。” 却说段雪笙在那上海，日里夜里，都伏在那灯下，写那一篇一篇的文章。 那窗外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可他那一间陋巷的寓所里，却只有那一盏孤灯、那一叠稿纸、那一支秃笔。 他常常写到那半夜才搁下笔，吹熄那灯和衣躺下。 可躺下了，那许多心事，却像那潮水一般，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他想着孙炳文先生，想着那死难的无数同志；想着那遥远的赤水河，想着那赤水河畔，那些盼着变天、盼着好日子的受苦人。 他想着：我这人，孤零零地，在这繁华而险恶的上海，守着这一盏灯、这一支笔；那孙先生若泉下有知，不知该笑我还是该叹我。 可他心里，却始终记得孙先生那句话——“革命不怕流血；怕的是寒了那心。” 他低声自语道：“孙先生，我没有寒了那心。你走的那一日，我便暗暗地，立了那誓——只要我还有这一口气、这一支笔，便要把那革命的火，一直地烧下去。如今我虽孤身一人，在这上海守着这一盏灯；可我那笔下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那革命添那一把柴。” 他又想起那赤水河，想起那河滩上，那背盐的老汉、那喊着号子的纤夫；想起那赶场的山民，那场镇上的烟火。 他想着：那赤水河，怕是还不知道，它的儿子如今在这千里之外的上海，正守着那一盏灯，替它守着那一片故土的火种。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一腔悲愤、那一腔孤寂，便都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不屈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道：“赤水河啊赤水河，你且莫要牵挂。你儿子，在这上海，好好地，守着那一盏灯、那一支笔。等那黎明到来的一天，我便回那河边去，与那家乡的父老，一同，看那新的天下。” 话音落处，那窗外的夜色，愈发地深了；而那一盏孤灯，便在那暗夜里，一跳一跳地燃着，永不熄灭。 却说段雪笙在那上海，以那一支笔，做那地下左翼文化的工作，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不觉，便是年余光景。 这一年间，他写那许多小说、那许多散文、那许多杂感，一篇一篇地，在那报章、那刊物上，发了出来。 那些文字，虽多是化名，可那许多有心的读者，都认得那笔下的气韵；那许多进步的青年，也都偷偷地，把那刊物，传来传去，把那文章里的道理，记在心里。 那一支笔，虽不能将那反动当局，怎样地撼动；可那一篇一篇的文字，却像那一粒一粒的火种，落进那茫茫的人海里，悄悄地，点燃着那一颗一颗的心。 这一日，段雪笙伏在那灯下，又写了一篇新的文章。写完了，他搁下那笔，揉了揉那发酸的眼睛，望着那窗外，那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平静的欣慰。 他想着：这一年间，我虽没能做出那轰轰烈烈的大事；可那一篇一篇的文章，那一个一个的读者，那一颗一颗被点燃的心，便是我这一支笔，最好的回报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窗前，望着那黎明的天光，低声自语道： “孙先生，你看见了么？这革命的火，没有灭。我这一支笔，虽小，可只要它还能唤起那一颗一颗的人心，那这革命，便总有燎原的一天。你且放心——你走时，托付给我的那许多道理，我一样，都没有忘；我这一支笔，也绝不会，停。” 却说段雪笙这一年间，在那上海，虽以那一支笔，为那革命，添那一把一把的柴；可他心里，却始终，未曾忘记，那更根本的事。 他想着：那革命，不单要靠这文字、这人心；更要紧的，是那实际的、扎根本土的斗争。那文字，能唤起那人心；可要把那人心，都拢到一处，抱成团，起来，争那活路，却还要那许多，更扎实的功夫。 他想着那遥远的赤水河，想着那川黔边地的山乡；想着那梁业广、那许多不曾谋面的同志，正在那两省交界的夹缝里，一点一点地，播着那革命的火种。他心里，那一个念想，便愈发地，清晰起来——有朝一日，他定要寻那机会，回到那赤水河畔去，与那乡土上的同志、那受苦的百姓，一同，把那革命的火，烧起来。 这一夜，他立在那窗前，望着那沉沉的夜色，想着那许多心事。他忽然，又想起了孙炳文先生，想起孙先生那句“无论何时，只要咱心里那杆旗不倒，那这革命，就总有成功的一日”。 他低声自语道：“孙先生，你这话，我记着一辈子。如今，我虽在这上海，守着这一盏灯、这一支笔；可我那一颗心，却始终，想着那赤水河，想着那受苦的百姓。这革命的旗，在我心里，没有倒。等那机会来了，我便要回那河边去，把这一支笔、这一腔热血，都洒在那一方故土上！” 话音落处，那窗外的风，呜呜地吹过那弄堂；而段雪笙立在那灯下，望着那夜色，心里那一杆革命的旗帜，便愈发地鲜明、坚定了。 这正是： 喋血申城夜色凝，孤身亡命向江陵。 汉阳烟水迷帆影，岸火孤灯照客程。 笔底风雷惊暗夜，刊中星火慰同盟。 飘零莫道身无用，笔墨随身即是兵。 毕竟段雪笙既在那上海，以那一支笔，为那革命，守着那暗夜里的火种；那远在川黔边地、播着那革命火种的梁业广，又将如何，在那两省交界的夹缝里，扎下那根来？那赤水河畔的星火，又将如何，在那白色恐怖之中，一点一点地，燃起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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