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滨荒唐旧事

戏剧人生

                  作者:野墨散人

          渭水之滨的一桩荒唐旧事。

         九十年代，渭水岸边关中东部地界，人们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庄稼人靠土里刨食，外出打些零工，全凭一身力气，忙忙碌碌地添补日常家用开销。


      年近而立之年的老刘，便是这万千普通人当中的一个，弟兄多，老刘是家里的长子。上有老人要赡养，下有孩子要抚养，柴米油盐、日杂使用，生活各类开销，桩桩件件都得靠他辛苦奔波。

      家里底子薄，手头一直紧巴巴，为了撑起这一大家子的生活，前些年老刘忙完地里的农活，抽出大半时间，随着本地一支私人组建的小型建筑队，哪里有活就往哪里跑，搬砖拌灰抺墙，起早贪黑，日日出力流汗，就想多挣几个钱，改变家里这种贫困面貌。   

     工地上人来人往，各色人等聚在一起，老刘在这里结识了个，聊得投缘、脾气合得来的同龄工友老张。老张是城南塬上人，家离城很远，同样家境贫寒，携妻带娃的出来租了间民房，平日靠打工度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两个人岁数相仿，都是穷苦日子过来的人，说起生活的难处，彼此都能共情，两人搭伙在工地上干了多半年。平日里干活搭伴，互相照应，歇工闲聊。一来二去便处得十分投缘，繁重枯燥的工地劳作，也因为有这么个能说上心里话的同伴，少，也多了份苦楚难熬中的快乐。

      在一起共事的那段日子，因工地好久没有结账。老张手里实在周转不开，便红着脸找老刘开口借五十块钱。那时候的五十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老刘自己家中开销也大，可念及同伴老张难处，心肠一软，思量再三，还是把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家当，拿出来借给了老张。还安慰老张：“我在城郊，离家近，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便到家，生活相对方便好搞。你离家远，几十天半个月，也回不了一趟家，城里本就消费大，走一步路茚得花钱，手里没钱，就不好混了，你把身体当回事，钱你先拿上用，等你发了工资还我就是了。”老张感动得泪盈满目，鼻涕泡都冒了出来，直喊:“太谢谢你了，有钱了一定先还你。”  

       后来老刘家中有事，不得不离开建筑队，两个人就此分开，各奔生计，从此便失去了联系。岁月更迭，光阴缓缓流淌。老刘手头开支陡然吃紧，几番周转，四处打听，才了解到老张下落，向老张讨要五十元借款。可每一回找到老张，对方都推说手头没钱，拿不出银子还债，一次又一次往后拖延。被催逼得实在抹不开脸面，老张心里生出一个超乎寻常的馊主意。他诡笑着给老刘悄悄说道：“我现如今实在拿不出现金还给你。我倒是有个办法还你账，不知你愿意不愿意了。你活了大半辈子，可能还没在外玩过女人吧？享受做一次露水夫妻的快活。家花没有鲜花香。是这样，小姐真会玩，玩一次也就五十块钱，我给你叫个小姐，钱你老刘不用管，你只管尽兴玩，完了撅屁股走人。至于小姐费用的问题，与你无关，那是我的事，就等于我把你的债还清了。”     

       那是九十年代，城郊一带鱼龙混杂，街边不少洗头房、小理发店一家挨着一家，霓虹灯昼夜闪烁，藏着乱象。老实巴交的老刘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来没有沾过这类事情。听了这话，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新鲜，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躁动，一时脑子一热，也没多想，说了声:“行”。觉得物有所值，竟鬼使神差应下了这个荒唐的抵债法子。   

      老张私下把一切安排妥当，和老刘约好了夜里见面的时间地点。晚上九点半前后，夜色沉沉，四下灯火稀疏，老张便引来个妖艳年轻女子，当面给两人叮咛几句，便自行离开了。

       留下老刘和这女子，二人来到城北防洪堤的渡口桥头。桥东侧的堤坡，空旷荒凉，草木丛生，狗牙根(索子草)像个天然的厚地毯，坡下是大片秋庄稼，远离村落人家，极少有人路过，偶尔可以听见一声惊魂夜鸟鸣叫。

       两人也没多说话，各自宽衣解带，翻云似雨......旷野寂静，星光闪烁的夜幕之下，发生了这桩荒唐之事。等老刘欲火燃烧殆尽，将要整理完衣裳腰带，刚转过身，一抬头，浑身的血液一下子仿佛冻住了，呆在原地，如铅灌注，移不了半步。   

       黑暗当中，悄无声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两条汉子站在身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俩，一言不发，眼神锐利逼人，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叫人浑身发毛。没等老刘开口辩解，二人自称是派出所办案的民警，当场就要带人回去。

      老刘和那名女子一同被带回派出所，进门之后立刻被分开，分别接受审问。办案人员直白告诉他，他的行为已经触犯法规。眼下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走法律程序，依法追究责任，要判刑坐牢；其二，通知家属过来签字，缴纳五千元罚款，交完钱就可以放人。

       在那个年代，五千元对于普通农家来说，几乎是一笔遥不可及的巨款，很多家庭辛辛苦苦干几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老刘内心万般煎熬，一想到坐牢留案底，名声扫地，抬不起头，一家人还靠自己打工支撑挣钱生活，心里满是恐惧。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求爷爷告奶奶，谎称家里出了其他变故，四处借账凑钱，交上这笔沉重的罚款，在文书上面签字画押。最后，他的妻子接到通知赶来派出所，才把颜面尽失的老刘领回家里。

        往事如烟，一场荒唐，半生心结。人间行路，步步皆要慎之再慎，切莫因一时糊涂，抱憾余生。世事就是这么捉弄人，当初五十块钱引出一场荒唐事。多少人，栽就栽在一念之差。岁月流逝，教训却刻在心里，时时警醒后人。


               2026.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