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8 12:36 编辑
第三十二回 星元演说斥倭虏 校堂除名遇危机
诗曰： 豆蔻年华志未遑，挺身登台斥豺狼。 痛言倭虏侵疆土，怒指官军弃国防。 校牒无情除学籍，侦骑骤起索红妆。 幸有党旗相照拂，避风千里走他乡。 话说那“九一八”国难一来，黔北边城赤水的民众全被唤醒了；抗日救亡的声浪，便像赤水河的潮水一般，在城里、乡坝、兵工厂之间一浪接着一浪涌了起来。 边城的青年更像被火种点燃一般，一个个从讲台下、传单前，走上讲台、站到标语前。 这回咱们单说少女黄星元，如何在赤水县城女子中学堂的礼堂登台讲演，痛斥日本侵略与军阀卖国；又说校方如何畏惧官府压力将她开除，反动当局又如何准备抓捕，党组织又如何紧急安排将她转移。 黄星元自打进入赤水县立女子小学堂，又加入流波社读书会，就在梁业广等同志的引导下，渐渐懂得了国家、民族与革命的大道理。 她虽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可胸中那一腔忧国忧民的热血，比许多成年男子还要滚烫。自打“九一八”国难的消息传来，黄星元更像一团燃起来的火苗。 她跟着梁业广、王荫南一起写标语、贴传单、喊口号；又趁着放学的工夫，在女中校园里、同学中间，把“东北沦陷”“抗日救亡”的道理一句一句讲给小姐妹们听。 那些女中的学生本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平日只晓得女红、读书、绣花；可听了黄星元讲的“国家要亡了”“日本人打进来了”的话，也渐渐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这一日，赤水县城女子中学堂为“九一八”国难举行全校集会。 校长和老师们本只想让学生们在操场上静立默哀、听完训话便算了事，可黄星元却趁着集会的机会走上了讲台。 校长和老师们吃了一惊，道：“黄星元，你要做什么？快下来！” 黄星元却不慌不忙，站在讲台上，用清脆又滚烫的嗓音大声喊道：“诸位同学！诸位姐妹！今天咱们学校为‘九一八’国难举行集会，可咱们总不能只在操场上静立默哀一场，就算尽了心、表了意！东北的同胞正在日本鬼子的铁蹄下流血受难，咱们这些读书的女子，难道就能若无其事地坐在教室里绣花、读书么？” 黄星元站在女中的讲台上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满场女学生、老师和校长中间激起了一阵骚动。 校长本想让学生静立默哀、听训话了事，如今见黄星元擅自登台，说出“不能静立默哀便算了事”的话，脸色便有些难看。 他道：“黄星元，你一个学生懂什么国家大事？快下来！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黄星元却不下来，她道：“校长，我不是胡言乱语！我是要替咱们东北的同胞喊一喊心里的悲愤！诸位同学，你们可知晓——‘九一八’夜里，日本鬼子占了咱东三省！沈阳、长春、吉林一夜之间都丢了！日本鬼子的铁蹄正踩在东北同胞的头颅上，东三省的姐妹们、孩子们正在炮火里四处逃难、家破人亡！” “可咱们东北的官军呢？一枪没放！一城没守！就那样把东三省拱手让给了日本人！那是咱中国的土地啊！千千万万的同胞就那样做了亡国奴！” “咱能就这样坐在教室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么？咱能就这样绣花、读书，看着国家一步步走向灭亡么？” 黄星元讲到这里，嗓音微微哽住了，满场的女学生也都红了眼眶，有的便低声啜泣起来。 校长见场面渐渐失控，脸色愈发难看。 他又道：“黄星元，你莫要在这里煽动学生！国家大事自有政府和官长操心！你们学生只管读好书、学好本事便是！” 黄星元听了校长这番“只管读好那书、学好那本事”的话，胸中那一腔热血便愈发汹涌翻腾上来。 她道：“校长！你这话便错了！那国家都要亡了，咱这读书的女子，便是把书读得再熟、把花绣得再好，又能有什么用？日本鬼子的枪炮，可不认你书读得熟不熟、花绣得好不好！” “更何况——咱那官军，在东三省一枪未放，便把土地全丢了！咱那政府、咱那军阀，只顾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可曾把国难、把同胞放在心上？今日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明日便要打进山海关！咱这赤水河畔，便也再难有安宁！” “诸位同学！咱虽是女子，可咱也是中国人！国难当头，咱的心也要跟东北的同胞连在一起！咱不能只坐在教室里，看着国家一步一步亡了去！咱要起来喊抗日！咱要站起来，让全中国都听见咱们赤水女学生的声音！” 黄星元越说越激昂，那清脆的嗓音在礼堂高高的房梁下回荡，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带着火星子，从她喉咙里迸出来，落在满场女学生的心上。 台下的女学生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泪眼模糊地望着讲台上那个瘦小却挺拔的身影。 不知是谁先领头喊了一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紧接着，满场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应：“抗日救国！”“还我东三省！” 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往礼堂外漫出去，把校园里的梧桐叶子都震得簌簌发抖。 校长和老师们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一时不知如何收拾这等局面。 原来他们也只当黄星元不过是个半大女孩子，纵有几分血性，也不过说几句冲动话便下来了，哪料她竟有这般见识，又有这般胆量，竟把全校学生的心都点着了。 校长几次张口想要打断，可话到嘴边，又被那满场激愤的声浪压了回去。 他心里又惊又怕，惊的是这小小女子竟有如此口才与胆魄，怕的是今日之事若传到县府衙门和军警那里去，自己头上这顶校长的乌纱帽只怕也要保不住了。 黄星元站在台上，望着一张张涨红的面孔，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接着道：“姐妹们！咱们读书识字，不是为了将来嫁个富贵人家、守着针线笸箩过一辈子！咱们读了书识了字，便该比旁人明白事理，便该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把声音喊大些、把腰杆挺直些！东北的同胞正在受难，咱们若是连喊一句都不敢，那这书便真是白读了！” 她这一席话，说得满场鸦雀无声，随即又爆出一片更响亮的掌声和口号声。 黄星元继续道：“咱要让那官府、那军阀晓得——咱老百姓是要抗日、要救亡的！咱百姓再不能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再不能眼睁睁看着东三省的大好河山落在日寇的铁蹄之下！” 那黄星元讲到这里，声音便像赤水河的涛声一般，沉沉地响彻了礼堂。 一句话便是一重浪，重重地拍在满堂女学生的心坎上，把她们那一颗颗年轻的心都拍得滚烫起来。 那满场的女学生，都被她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有的便跟着高呼道：“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河山！” 那呼声此起彼伏，像一阵阵春雷，在礼堂的梁柱之间来回碰撞。 那校长见这场面竟被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搅得这般模样，脸色便铁青了。 他拍着讲台道：“黄星元！你、你莫要再胡言乱语！来人，把她给我拉下来！” 那声音里既有恼怒，又透着一丝慌乱，像是怕这火越烧越旺，烧到他自己头上。 那几名女先生便上前，要把黄星元拉下讲台。 那黄星元却自己走下了讲台。 她望着满场同学道：“诸位姐妹，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国难当头，人人都该喊抗日的口号。你们若信我，便把那口号记在心里——莫要忘了咱那东北的同胞！莫要忘了那三千万父老正在日寇的刺刀下受苦！” 却说那黄星元在女中的集会之上，登台演讲，痛斥日本侵略、军阀卖国，那一番话便像一颗火种，把女中满堂的女学生都点燃了。 那集会虽在校长的喝止之下散了，可黄星元演说的名声却像一阵风，从女中的校园吹到了赤水县城里，吹过了街巷，吹进了茶馆、铺面和寻常百姓的耳朵里。 那校长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 他见黄星元在集会上那样痛斥官府、军阀，便深恐那官府、团防局寻上门来怪罪于他。 他便抢在官府动手之前，把黄星元叫到校长室，要开除她。 那一日，黄星元被叫进了校长室。 校长坐在公案后，沉着脸道：“黄星元，你可知晓，你闯了大祸了？” 黄星元道：“校长，我不过是在集会上讲了几句东北沦陷、抗日救亡的实话。这也算是闯祸么？” 校长道：“你那是讲实话么？你那是当着满堂学生痛斥官府、军阀！你可晓得那团防局、县衙已经闻讯，要拿你是问了！我若再留你在这学堂里，只怕连我这学堂、连我这校长都要受牵连！” 黄星元道：“校长，我不怕那团防局、那县衙。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心里话。国难当头，我就是要喊抗日的口号！” 校长道：“你喊抗日，我管不着；可你莫要当着满堂学生胡言乱语！如今我只好把你开除了！你且收拾了东西回家去罢！” 黄星元听了这话，心里虽有些委屈；可她也晓得，这校长是个怕事的。 她便道：“校长，你若真要开除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说的那话，句句都是实话。如今国难当头，咱每一个中国人，都该发出抗日的呐喊！” 她说罢便转身走出了校长室，收拾了书包被女中开除了。 却说那黄星元被女中开除学籍，那消息便也像一阵风传到了赤水县城里。 那梁业广听得这消息，心里便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那星元在女中的集会上登台演说，痛斥官府、军阀，这话既已传了开来，那团防局、那邱局长只怕便要寻她麻烦了！那女中虽把她开除了，可那官府却未必肯这样善罢甘休！” 他便趁着夜色，梁业广把王荫南、罗奕云约到丹崖密林的石洞里，商议要事。 梁业广道：“同志们，黄星元在女中登台演说，痛斥日本侵略、军阀卖国，如今已被学校开除。可团防局邱局长那边已经听到风声，只怕很快就要找她麻烦，咱们得抢在官府动手前，把星元转移走。” 王荫南道：“梁书记，官府真要抓星元？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学生，讲了几句抗日的实话，官府还能拿一个女学生怎么样？” 梁业广道：“荫南，你莫要小看官府。星元虽是女学生，可她那番演说已经传开，在官府眼里成了‘危险的赤色人物’。邱局长本来就在找咱们‘赤化’的把柄，如今星元自己撞到枪口上，官府岂肯轻易放过？咱们必须趁官府还没动手，把星元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梁业广料定官府很快会找黄星元的麻烦，一边谋划转移她的事宜，一边也留了几分心，时时打探团防局、县衙的动静。 果然有一天，团防局邱局长把一张状纸、一封告密信摆在了公案上。 原来女中校长开除黄星元后，又怕官府、团防局怪罪学校管教不严，便抢先给团防局、县衙递了告密信。 信里把黄星元在集会上登台演说、痛斥官府军阀的话添油加醋写了一通，还说黄星元平日里常和城里进步分子来往，怕是个“赤色分子”。 邱局长看了信，三角眼微微眯了起来，那原本就带着几分阴沉的目光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沉声道：“黄星元？一个女学生？竟敢当着满堂学生痛斥官府、军阀？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撑腰？” 手下人忙凑近一步，低声道：“局座，听女中的人说，黄星元平日里常去城里的‘之江书店’，还和‘流波社’读书会的一帮后生来往密切，她那番演说，只怕是那个姓梁的书生在背后撺掇的！” 邱局长听了这话，眉头紧紧锁起，两道粗眉几乎拧成了一团，道：“又是那个姓梁的！这厮前些时候借着‘九一八’，满城鼓噪抗日；如今又撺掇女学生登台演说、痛斥官府，是要借着抗日的旗号，把‘赤化’的种子撒得满城都是！” 手下人道：“局座，要不要把黄星元抓起来？” 邱局长冷笑一声，道：“抓！自然要抓！她既是‘赤化’学生，又敢登台痛斥官府，留她不得！你这就去黄家，把黄星元给我抓来！” 邱局长一下达抓捕黄星元的命令，团丁便趁着夜色朝黄家扑去。 可梁业广早已抢在团丁动手前探得了风声。 原来梁业广在赤水城里经营多年，虽以落第书生、书店老板的身份作掩护，可暗处的耳目布置得十分周密，团防局、县衙里但凡有抓捕的风声，他总能先一步得到消息。 这天，梁业广得到“团防局要抓黄星元”的消息，便趁着夜色急匆匆来到黄家找黄星元。 黄星元被女中开除后，正一个人坐在灯下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憋着一腔委屈与悲愤。 黄星元见梁业广深夜来访，她起身道：“梁先生，您怎么深夜来了？” 梁业广道：“星元，你听我说——女中虽把你开除了，可团防局邱局长又要派人来抓你了，你必须连夜离开赤水城！” 黄星元吃了一惊，道：“梁先生，官府真要抓我？我不过是讲了几句抗日的实话罢了！” 梁业广道：“星元，你莫要问了，官府要抓你，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你赶紧收拾要紧的东西，跟我走！咱们要赶在团丁动手前，把你送出城去！” 黄星元听了这话，心里虽有些慌乱，可她也明白，梁先生是为她好。 她便胡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趁着天黑，跟着梁业广悄悄出了黄家。 梁业广趁着夜色，带着黄星元悄悄出了黄家，沿着河岸往城郊河湾深处走去。 黄星元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梁先生，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梁业广答道：“星元，我们先去河湾深处找老船家何公。他的那条船，是我们在赤水河上最可靠的秘密渡口。我们趁着天黑过河，到了对岸合江县地界，赤水县的团防就追不过来了。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你、安置你。” 黄星元问道：“梁先生，我这一走，女中的姐妹、流波社的同志，就再也见不着了吗？” 梁业广道：“星元，你莫要伤怀。我们革命的人，本就是东奔西走、聚散无常。你今日虽离了赤水城，可我们革命的星火，还在赤水河畔燃烧着。等风声过去，我们自会再与你联络。你此去，只管好好藏住身子、守住初心，莫要忘了我们抗日的呐喊！” 黄星元听了这话，眼泪便在眼眶里打着转，说道：“梁先生，你放心。我虽走了，可抗日救亡的呐喊，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东北的同胞、赤水河畔的民众，我都不会忘的。” 梁业广见她说得这般坚定，心里暗暗赞许。 他想着：这丫头虽是豆蔻年华，可胸中那腔热血、那份初心，是许多成年男子都比不上的。她这一走，虽是暂时离了赤水城，可我们革命的火种，便又多了一个可靠的后生。 梁业广带着黄星元趁着夜色来到城郊河湾深处，找到了老船家何公。 老船家何公见梁业广带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女子深夜赶来，便低声问道：“梁先生，这深更半夜的，你带着这位姑娘，是要过河去？” 梁业广道：“何老哥，实不相瞒。这位姑娘是女中的学生，只因登台讲了几句抗日的话，便被女中开除了；如今团防局又要来抓她。我须得趁着天黑把她送过河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老船家何公听了这话，脸色郑重起来，说道：“梁先生，这话你不必说了。我这船载过你许多次，也载得这位姑娘。团防局、邱局长要抓抗日的后生，我老岂能坐视不理？你只管让这位姑娘上船来！” 梁业广便道：“何老哥，如此便多谢你了。只是——今夜团防局怕是要搜河岸。你得挑最僻静的河湾，避过团防的巡查，再过河去。” 老船家何公道：“梁先生，你只管放心。这赤水河上，哪里河浅、哪里水急、哪里团防巡不着，我老何都烂熟于心。我定当把这位姑娘平安送过河去。” 黄星元便上了老船家的乌篷船。 老船家把一件蓑衣披在黄星元身上，让她藏在船舱的竹篷之下，然后才撑着船趁着夜色离岸，悄悄向河对岸荡去。 老船家何公撑着乌篷船载着黄星元，趁着夜色在赤水河上悄悄向对岸荡去。 船桨划开黑沉沉的河水，只发出极轻极细的水声，仿佛是怕惊动了这满河的风波。 船正行到河心，忽见下游河面上有几只火把、灯笼，正沿着河岸往这边搜来。 那火光在夜雾里忽明忽暗，像几颗游动的鬼火，把河岸的轮廓照得时隐时现。 那是团防局的团丁，正趁着夜色搜河岸、查过往船只，要找黄星元。 老船家何公吃了一惊，低声道：“姑娘，不好——团防局搜到这边来了！你且藏好了，莫要出声！” 黄星元便把蓑衣裹得更紧，缩进船舱的竹篷之下，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老船家把船轻轻拐进岸边一丛密密的芦苇里，放下船上的竹篷，把船隐在芦苇与河雾之中。 那几只火把那灯笼便顺着河岸一路搜了过来。 领头的团丁站在岸上，朝着河面高声喊道：“船上的是什么人？把船靠过来，接受检查！” 老船家从芦苇丛里应道：“官爷，是我，河湾的老何。我正打算收船回去歇息，这深更半夜的，官爷还要查船吗？” 领头的团丁道：“老何，今晚团防局要搜一个女学生。你要是见到生面孔的女子渡河，赶紧来报！” 老船家道：“官爷，我老何在这河上跑了几十年，什么客人没见过？今晚我只见了些赶场回家的人，没见到什么女学生。官爷放心，我要是见到了，一定来报！” 领头的团丁又拿火把往芦苇丛里晃了晃。 可河雾正浓，芦苇又深，船还藏在竹篷底下，他们望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便带着火把、灯笼，沿着河岸往上游搜去。 等那些火把、灯笼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远了，老船家何公才在芦苇丛里又等了好一阵，直到火光彻底看不见了，才把船轻轻从芦苇丛里摇出来。 船身擦着芦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夜的私语。 他低声说：“姑娘，团防走远了。咱们现在趁黑过河。” 黄星元从竹篷下探出头，望着团防远去的方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惊悸与暖意。 她说道：“何老伯，刚才要是不是您把船藏进芦苇丛，又用话把团防骗走，我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老船家何公道：“姑娘，你这话就见外了。你一个年轻姑娘，敢在集会上喊抗日的口号、痛斥日本鬼子，那是英雄气概。我老何虽然只是个摆渡的，也敬重有骨气的年轻人。载你过河，是我该做的。” 说完，他便撑着船，趁着夜色，把黄星元平安送到了河对岸合江县一处僻静的石滩边。 石滩那边，合江县的赵同志早已接到梁业广的通知，趁着夜色在那里等候。 黄星元下了船，向老船家何公道了别，便跟着赵同志隐进合江县的山乡，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老船家何公望着黄星元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黑沉沉的丹崖、奔腾的赤水河，心里叹道：“这世道，有骨气的年轻人被官府追得四处逃难。可咱们赤水河畔，只要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国家就总有一线希望吧。” 黄星元跟着赵同志隐进合江县山乡的同时，赤水县团防局的邱局长还不知道她已经过了河。 那一夜，团丁扑到黄家，扑了个空；又在赤水县城里搜了大半夜，连黄星元的影子也没找到。 邱局长得知黄星元不知去向，三角眼眯了起来，说道：“黄家的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见了？一定是有人给她报了信、递了消息！这赤水城里，到底还有多少‘赤化’的种子？” 他虽然恼恨，可黄星元既然过了赤水河，到了合江县地界，赤水县的团防也追不过河去。 他只能把一肚子恼恨压在心里，又暗中加派密探，到城里、乡野寻找“姓梁的书生”的把柄。 梁业广得知黄星元已经平安过河，藏进了合江县的山乡，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想：这一回虽然赶在官府动手前把星元送了出去，但官府、团防既然已经动了手，咱们在赤水城的革命活动就越发危险了。我们必须更加谨慎，火种也得藏得更深。 这一夜，他站在“之江书店”的楼上，望着河对岸隐在夜色里的合江县群山，心里涌上一股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那力量压在胸口，不算滚烫，却硬实得很，像赤水河底的石头，任水冲浪打也不挪动半分。 他低声自语道：“星元，你这一去虽然离开了赤水城，但你的演说、你的呐喊，就像火种，已经在赤水河畔，革命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只要还有这样的青年，官府和团防便休想将它扑灭！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就是拼着再难，也要把这点火护住，让它烧透这沉沉的夜。” 再说黄星元，在合江县的山乡里找到一处可靠的人家，藏了起来。 白天，她在人家后院帮着做些轻省活计，扫地、择菜、补补衣裳，手脚勤快话却极少，主人家只当她是逃难来的本分姑娘。 到了夜里，便趁无人时，悄悄翻看一路带出来的进步书刊。 灯不敢点得太久，她就着豆大的油灯，一行一行读，读得慢，却读得扎实。 她常常望着赤水河对岸的方向，思念着赤水城里的梁先生和流波社的姐妹们，思念着那抗日救亡的呐喊声。 她明白，自己虽暂时离开了赤水城，可革命的火种、抗日的呐喊，仍在那边城燃烧、激荡。 她藏得住人，藏不住这颗心，那颗心时时刻刻都朝着对岸，朝着那一片看不见的涛声。 梁业广也常借着赶场、走亲的由头，悄悄过河到山乡里看望黄星元。 山路不好走，他有时背着背篓，装成走亲戚的模样，绕上大半个时辰才到。 他见她在藏身之处，依旧心系革命、牵挂抗日救亡，心里便愈发安定。 那是一种从担忧里慢慢落下来的安定，像是悬着的一颗石子终于沉了底。 他说：“星元，你只管安心藏在这里。等风声过去，我们自会安排你前往更安全的地方。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你护住也把你这颗心护住。” 黄星元答道：“梁先生，您尽管放心。我在这里藏得住身子也守得住初心。白天做活夜里读书，心里头亮堂堂的，倒比从前更清楚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 她说这话时，眉眼之间流露出一股与豆蔻年华不甚相称的坚定。 那坚定不张扬，却稳稳地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像山间的青竹风来不折雨来不弯。 这正是： 豆蔻登台斥虏蛮，满堂听众动心肝。 痛说烽火连三省，怒指昏官弃故关。 校令无情逐俊士，孤灯不灭照寒肩。 红旗相护寒宵度，孤棹晓行赴远澜。 毕竟那黄星元，既在那女中登台演说，痛斥那日本侵略、那军阀卖国，又既被那校方开除了学籍；那反动的当局，又既准备抓捕于她。那党组织又既紧急安排，将她转移送过了那赤水河，藏进了那合江县的山乡。那黄星元，此去又将如何在那山乡之间藏身、蛰伏？那抗日救亡的火种，又将如何在那边城越烧越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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