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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赤水河的涛声》之 第二十回 大革命潮掀寰宇 赤河儿女踏征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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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4 11:01 编辑

第二十回 大革命潮掀寰宇 赤河儿女踏征尘


         诗曰:
北伐旌旗卷八荒,南天雷动震四方。
壮士挥戈图雪耻,书生秉笔为救亡。
边城赤水连千里,游子丹心系一乡。
且看风云翻覆处,洪流滚滚过汪洋。
         话说那北伐的烽火,一日一日地,烧得愈发地旺。
         那国民革命军的旌旗,从那珠江之畔,一路北上,打过那五岭,打过那长江,把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从南国的海隅,一直喊到了那中原大地。
          那大革命的浪潮,一时间,席卷了全国。
          赤水河畔,那几位走出的青年,便在这大时代的洪流里,各自奔赴着各自的使命。
          这一回,便单表那北伐的风云,与那赤水儿女的踪迹。
          先说那远在北方的谢绍敏。
          谢绍敏自那一年,从北大法科毕业,便入了那江苏的法院,做了一名推事。
         他虽是做了那官府的官员,可那一颗心,却始终,系在那国事、那民瘼之上。
         北伐兴起的消息,传到那江南,他心里,既欢喜,又不安。
         他欢喜的,是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愿望,终要实现了;他不安的,却是那世道,究竟是向着那新的方向去,还是要往那旧的泥潭里,陷得更深。
         这一日,他立在办公的窗前,望着那窗外的天,想着那北去的旌旗,心里,忽地,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他低声自语道:“北伐,北伐——这二字,喊了多少年,如今,总算打起来了。只是——那打下来的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那千千万万受苦的老百姓,可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么?”
         正沉吟间,忽听身后有人唤他:“绍敏兄!”
         他回头一看,正是那院里的一位同僚,姓周,也是个忧国忧民的人物。
         那周推事走过来,道:“绍敏兄,你可是在为那北伐的事,出神?”
         谢绍敏笑道:“正是。想着那北边,旌旗蔽日,心里,便有些把持不住。”
         那周推事叹道:“可不是么。我听说,那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那北洋的军阀,怕是不日便要土崩瓦解了。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道,“绍敏兄,你可曾想过,这革命,是替谁打的?”
         谢绍敏道:“自然是替那国家、那老百姓打的。”
         那周推事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可我看,这革命,怕未必靠得住。你瞧这江南,那县衙门里,那官儿,还是那官儿;那绅士,还是那绅士;那苛捐杂税,一样也没少。只怕那北伐,打来打去,到头来,还是换汤不换药。”
         这一番话,说得谢绍敏,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那法院里,亲眼见的那些案子;想起那有钱的、有势的,如何地在那法理之外,逍遥自在;想起那穷苦的、无告的,如何地含冤莫白,申诉无门。
         他忽然觉得,那周推事的话,虽说得刻薄,可却也不无道理。
         他沉吟半晌,道:“周兄,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咱既读了些书,又做了这官,总不能,只眼睁睁地看着。这世道,终究是要有人,去把它改过来的。”
         却说那周推事听谢绍敏这般说,只是叹道:“绍敏兄,你是个有血性的人,我素来敬重。可这官场,是个染缸,任你进去时,再干净、再有志气,待得久了,只怕也……”
         他顿了顿,终是没说下去,只拍了拍谢绍敏的肩,道,“你好自为之罢。”
         谢绍敏送走了那周推事,独自立在那窗前,望着那窗外那暮色渐合的天,心里,却翻腾起那许多念头来。
         他想起自己,那年在北大法科礼堂,咬破中指,撕裂衣襟,血书“还我青岛”的那一刻;想起那满堂的怒吼,那喷薄而出的热血。他忽然觉得,那血,仿佛还热着;那“还我”二字,仿佛还在他心口,隐隐地,发着烫。
        他低声自语道:“那一年,我写‘还我青岛’;如今,这北伐,打起来了。可我要还的,又何止是一个青岛?我要还的,是那天底下的公道、那老百姓的活路。这条路,还长着呢。”
         话音落处,那窗外的暮色,愈发地浓了。
        谢绍敏立在窗前,望着那沉沉的夜色,心里却燃着一盏灯,任那风怎么吹,也吹不熄。
        却说那北伐的烽火,烧遍了那南方。
         那国民革命军,光复了那武汉,光复了那南京;那“工农兵学商,联合起来”的吼声,从那长江两岸,一直响到了那东海之滨。
         那远在广州、随着那北伐大军北上的段雪笙,在这大革命的洪流里,更是如鱼得水。
         他自那一年,入了那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在周恩来先生的直接领导下,做那政治宣传工作,便跟着那大军,一路北上。
        他写那檄文、那告民众书,拟那标语口号,下那基层、那民众中间去,把那革命的道理,一句一句地,说给那士兵、那老百姓听。
         这一日,大军宿营在一处刚光复的县城里。
         段雪笙忙了一日,到了晚间,便独自立在那城头,望着那北去的旌旗,出神。
         那身旁,一个同袍走上来,道:“雪笙,你可是又想着那家乡了?”
         段雪笙笑道:“被你猜着了。我望着这北去的旌旗,忽然,便想起了那赤水河——想起了那河边,那背盐的老汉、那赶场的山民。”
         那同袍道:“你既这般念着那家乡,等那北伐成功了,便回去看看罢。”
         段雪笙点了点头,望着那夜色,道:“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要回那赤水河畔去。可眼下,这革命还没成功,我这一支笔、这一腔热血,还得先投在这北伐上。等那天下,真个太平了,我再回那河边去,也还不迟。”
         却说那梁业广,自那一年,从广州那农民运动讲习所归来,又投身了那泸顺起义的烽火。那起义,虽是功败垂成,可那革命的种子,却早已种进了那川南黔北的乡土。
         这一日,梁业广回到了那赤水河畔。
         他立在河边,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江水,想着那北伐的形势、那革命的进程,心里,又急,又稳。
          他急的,是那北伐虽是节节胜利,可那川黔边地,却还远未有那革命的声势;他稳的,是那农讲所里学的那许多道理,那广州、那泸顺的历练,都叫他心里,有了那越来越清的路。
         他低声自语道:“北伐,打的是那明处的敌人;可我梁业广,要在这川黔边地,做的,却是那扎扎实实的功夫。我要把那老百姓,一个一个地,发动起来;把那火种,一点一点地,播下去。等那大火烧起来的一天,这赤水河两岸,才算真正地,变了天。”
         话音落处,那河上的风,凉凉地,吹过来。梁业广望着那滔滔的江水,想着那千千万万的受苦人,心里,那一杆革命的旗帜,便愈发地,鲜明、坚定了。
         却说那赤水县城里,那县立女子小学堂的少女黄星元,也正趁着那放学的时光,与那春秀等几个同学,坐在那河边的大石上,谈论着那外面的世界。
         这一日,她们正谈论着,忽见那河上,顺流下来一只盐船,船头上,立着几个年轻的盐工,正扯着嗓子,唱那新学会的调子。
         那调子里,隐隐约约地,有那“革命”“打倒列强”的字眼。
         春秀道:“星元,你听——那船上唱的,是啥子调?听着倒新鲜。”
         星元侧耳听了一阵,道:“像是那外边传进来的新调子,唱那革命的。我听那徐先生说过,如今那北伐,正打得热闹,那许多新鲜道理,都随着那江水、那盐船,传到咱这儿来了。”
         春秀道:“咱这赤水,离那打战的地方,远得很呢。那北伐,跟咱有啥关系?”
         星元望着那奔流的江水,想了想,道:“春秀,你说那北伐,跟咱有啥关系?要我说,关系大着呢。你想想——那北伐,是要打倒那军阀、那贪官,叫咱老百姓过好日子。咱这赤水河畔,有多少人,受那军阀、那贪官、那苛捐杂税的气?若那北伐,真能成了,那咱这儿,怕也要跟着,变一变呢。”
         却说那春秀听星元这般说,心里也渐渐地亮堂起来。
         她道:“星元,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那北伐,跟咱,是有那么些干系了。只是——咱这小小的女娃儿家,又能做啥呢?”
         星元道:“能做啥?咱能读书,能明白那道理,能不被那世道糊弄。等咱长大了,有本事了,便能替那天下受苦的姊妹,争那口气。春秀,你莫要小看了自己。咱女人家,也是人,也能做那顶天立地的事。”
         春秀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星元,我听你的。咱好好念书,将来做那有用的人。”
         这一日,几个少女,便在那河边,望着那奔流的赤水河,谈着那北伐、那革命、那妇女解放,谈得兴起,竟忘了那日头,已经偏西。
         直到那夕阳,把那满河的江水,都染成了那金红色,几人才惊觉,忙忙地,起身回家。
         星元走在回路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沉入暮色里的赤水河,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壮阔的念想。             她想着那北边的旌旗,想着那北伐的洪流,想着那奔流不息的赤水河,心里,仿佛有那千军万马,在奔腾。
         她低声自语道:“赤水河啊赤水河,你日夜不停地流,往那大河里去。我黄星元,也要像你一样,不停地往前走,往那新天地里去。这世道,终究,是要变的!”
         却说那北伐的烽火,一日一日地,烧遍那全国。
         那革命洪流,滚滚向前,把那一座一座的城池,从那军阀的手里,夺了过来;把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从那南国,一直喊到了那中原、那长江。
         赤水河畔,那几位走出的青年——谢绍敏在那江南的法院里,冷眼旁观着那官场的浊清;段雪笙随那北伐大军,在那政治部里,以那笔墨为刃,鼓舞着那士气和民心;梁业广在那川黔边地,筹划着那扎根本土、发动民众的功夫;那少女黄星元,在那女子小学里,一点一点地,积蓄着那觉醒的力量。
         他们,虽分处那南北,各担着那不同的使命;可那一颗心,却都系着那一条赤水河,系着那一片故土,系着那“救国”“救民”四个字。
         那赤水河,便静静地流着。
         它看着那盐船,上上下下;看着那纤夫,喊着那号子,在那河滩上,一步一步地爬着;看着那赶场的山民,在那场镇上,来来往往。它仿佛,并不知道那外面,正天翻地覆;又仿佛,早已知道——那滔滔的江水,迟早,要卷起那更大的风浪来。
         却说那北伐的风声,也随着那长江、那赤水河的水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进了那川黔边地的山乡。
          那赤水县城里,赶场的日子里,那茶馆里、那街角上,便常有那南来北往的客商、那跑滩的船工,讲起那北伐的故事来。
        有一个从重庆上来的客商,坐在那茶馆里,呷着茶,道:“你们可晓得?那北伐军,可是不得了!这一路打过去,那北洋的兵,望风而逃!如今,那武汉、那南京,都插上了那革命的旗!”
         那围着听的百姓,都睁大了眼。
          一个老汉道:“那北伐军,真那般厉害?”
         那客商道:“那还有假!我亲眼见的——那北伐军一到,那满城的百姓,都夹道欢迎,送茶送水的!那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打倒列强’‘除军阀’,什么‘工农兵学商,联合起来’!那架势,真是要把那旧世界,翻个底朝天!”
         那老汉道:“若真能那样,那倒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只是——那军阀,怕是也没那么好打罢?”
         那客商道:“难打是难打。可那北伐军,有那人心撑着,那北洋的兵,再凶,也挡不住。你只等着瞧——要不了多少日子,这天下,怕就要变个样了!”
         这一番话,说得那茶馆里的百姓,一个个,都心思浮动起来。
         那赤水河畔,那许多苦了大半辈子的老百姓,听了那北伐的消息,心里,都暗暗地,盼着。
         他们盼着,那军阀、那贪官、那苛捐杂税,能早日,被那革命军,打倒了、除掉了;盼着那日子,能有个盼头。
         可也有一些那绅粮、那团防,听了那北伐的风声,却暗自,忧心忡忡。
        有一个团防,蹲在那茶馆的角落里,听着那客商的话,越听脸色越是不好看。
        他憋不住,插嘴道:“你们莫要高兴得太早!那革命,是要‘打倒’这个、‘除’那个的。可那‘打倒’‘除’的,恐怕,也未必都是那军阀、那贪官!要我说,这革命,怕是要乱!”
        那客商笑道:“乱?乱才好呢!不乱,那旧世道,咋能翻过来?老兄,你莫不是那绅粮、那团防,怕那革命,革到你头上来罢?”
        那团防脸色一变,道:“你——你胡说八道!我不过是为那老百姓着想,怕那兵荒马乱的,苦了咱这赤水河畔的百姓!”
         那客商也不与他争辩,只冷笑一声,道:“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
         这一番话,虽只是一场小小的口角,可那茶楼里,那各色人等,那不同的心思,便都在这北伐的风声里,隐隐约约地,显了出来。
         却说那北伐的洪流,虽一路势如破竹,可那赤水河畔的几位青年,心里,却都隐隐地,压着一层说不出的忧虑。
         那远在江南的谢绍敏,一面做着那推事的差事,一面,却冷眼旁观着那世道。
         他见得越多,心里,便越发地沉。
         他想起那周推事说的,“这革命,怕是换汤不换药”;想起那衙门里,那依旧如故的贪腐;想起那乡里,那依旧受压的老百姓。他常独自想着:这北伐,究竟是为谁打的?这天下,究竟要往何处去?
         这一夜,他宿在那县城的寓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便披衣起身,立在窗前,望着那窗外的月色,出神。
         他忽然,又想起那一年,在北大法科礼堂,那满堂的怒吼;想起那血书“还我青岛”的一刻。他心里,那团火,便又,隐隐地,烧起来。
        他低声自语道:“那一年,我以血书,唤醒那千万青年;如今,这北伐,打起来了。可革命,不是那旗一打、那城一光复,便算完的。革命,是要把那旧的世界,连根拔起;是要叫那千千万万的受苦人,都站起来。这条路,还长得很——我谢绍敏,虽身在这官场,可那一颗心,却绝不能,随着那浊水,沉下去!”
         话音落处,那窗外的月色,愈发地清冷了。谢绍敏立在窗前,望着那沉沉的夜,心里,却燃着一盏灯。
         却说那远在广州、随军北上的段雪笙,这一日,又接到了那家乡捎来的一封书信。
         那信,是那赤水河畔的旧友,辗转托人捎来的。   
         信里,除了那问安的话,还写了许多那家乡的情形——说那赤水河畔,如今也渐渐地,有人议论起那北伐、那革命来;说那县立女子小学里,有几个女娃儿,竟也悄悄地,读起那新书、谈论起那妇女解放来。
         段雪笙读着那信,心里,又欢喜,又感慨。
         他欢喜的,是那故土,也渐渐有了那新的气象;他感慨的,是那革命的火种,竟也随着那江水、那盐船,一点一点地,传到了那赤水河畔。
         他放下那信,望着那窗外的天,低声自语道:“赤水河啊赤水河,我虽身在远方,可那一颗心,却始终,系在你身上。你放心——我段雪笙,定要在这大革命的洪流里,磨炼出那一身真本领来;他日,再回那河边去,与那家乡的父老,一同,把那旧世道,改个样!”
          却说那梁业广,自那泸顺起义之后,便回到了那赤水河畔,在那川黔边地的乡场之间,奔波着。
          他并不急于,去喊那革命的口号;他先是,走那村寨,访那贫苦的农人、那受苦的工人,跟他们,坐在一处,拉那家常。
        他问那农人,一年到头,打那许多谷子,能落下多少;问那盐工,背那盐包,翻那山岭,能挣几文钱。
        他听得越多,心里,便越发地,明白——那革命,不是那空中楼阁;那革命,是要从那最实在的苦处里,长出来。
         这一日,他坐在一处乡场的茶棚下,与几个农人,摆着龙门阵。
        一个农人道:“梁先生,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给咱说说,那北伐,打起来了,咱这川黔边地,啥时候,能跟着变一变?”
         梁业广道:“老哥,那北伐,是打那明处的敌人;可咱这川黔边地,真正的敌人,是那埋在土里的、缠在老百姓身上的——是那苛捐杂税,是那地主的高租,是那团防、那保甲,骑在咱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咱要想变,光靠那远方的北伐,是不成的;咱得靠咱自己,抱成团,起来,争那活路。”
         那农人道:“抱成团?咋抱?咱这些泥腿子,能成啥事?”
         梁业广道:“能成大事。老哥,你想想——咱这川黔边地,有多少受苦的农人、工人?若咱这些人,都抱到一处,心齐了,那地主、那团防,还能那样横行么?咱只要一条心,把那‘减租减息’‘反抗苛捐’的旗子,打起来,那日子,便总有盼头。”
         那农人听了,似懂非懂,却又觉得,那梁先生的话,句句都说到那心坎上。
         他道:“梁先生,你说的,在理。咱这些受苦人,若能抱成团,那还怕啥?”
         这一番话,虽是那乡场茶棚下的一场闲谈,可那革命的种子,便也随着那闲谈,一点一点地,落进了那乡土里。
         梁业广望着那远处,那莽莽苍苍的丹崖,望着那奔流不息的赤水河,心里,那一杆革命的旗帜,便愈发地,鲜明、坚定了。
         他想着:北伐的烽火,烧在那明处;可我这一颗心,要埋在这川黔边地的土里,把那火种,一点一点地,播下去。
         却说那北伐的烽火,烧遍那全国;那革命洪流,滚滚向前。
         可那赤水河畔,那几位走出的青年,心里,却都隐隐地,觉得——这大时代的背后,仿佛还藏着那更大的风暴。
         那远在广州、随军北上的段雪笙,这一夜,又在那营帐的灯下,想着那许多心事。
         他想起那日,在那县城里,与那几位同志的密谈;想起那同志说的,“那国民党的右派,怕是迟早,要露出那真面目来”;想起那周恩来先生说的,“咱这革命,路还长得很”。
         他隐隐觉得,那大革命的洪流之下,怕还潜着那汹涌的暗流。
         那北边的旌旗,虽是一路势如破竹,可那革命的前路,却未必,那般平坦。
         他望着那灯下跳动的火苗,心里,沉甸甸的。他低声自语道:“革命,不是那敲锣打鼓、攻城略地,便算成的。革命,是血与火的考验;是那些真心为那老百姓的人,与那些借着革命、谋那私利的人,反复较量的过程。我既投身了这革命,便要时刻警醒,莫要迷了那方向,莫要忘了那初心。”
         却说那赤水河畔,这一日,来了一个从长江下游逃回来的客人。
         那客人,衣衫褴褛,神色仓皇,在那茶馆里,歇脚喝水。
        有人问他:“老兄,你这是打哪儿来?咋这般狼狈?”
         那客人叹道:“莫提了!我是打那武汉那边,逃回来的!”
         那围观的百姓,都吃了一惊,道:“那武汉,不是刚叫那北伐军,光复了么?咋又逃了?”
         那客人压低声音,道:“光复是光复了。可那光复之后,那城里的情形,却乱得很!听说,那革命军里头,自己先闹起意见来了!那要革命的人,与那借革命谋私利的人,起了争执;那许多喊‘打倒列强、除军阀’的人,反倒先遭了殃!咱这平头百姓,看着势头不对,便赶紧逃回来了!”
         这一番话,说得那茶馆里的百姓,一个个,面面相觑。
         有人道:“老兄,你不是说胡话罢?那北伐军,不是替咱老百姓打的么?”
         那客人苦笑道:“我哪敢说那胡话!我是亲眼见的那乱子!这革命,只怕——要生变了!”
         这一番话,虽只是那逃难客人的一家之言,可那一句“革命要生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那赤水河畔百姓的心湖,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远在江南的谢绍敏、那随军北上的段雪笙、那在川黔边地的梁业广,自是不知,那赤水河畔这茶楼里的闲谈。  
        可那潜藏在革命洪流之下的暗流,却正一点一点地,涌上来,静待那翻覆的一天。
         却说那北伐的烽火,烧遍那全国;那大革命的洪流,滚滚向前。那赤水河畔,那几位走出的青年,便在这大时代的浪尖上,各自奔赴着各自的使命。
         那谢绍敏,身在江南的官场,冷眼旁观那浊清,心里,却始终,守着那“还我青岛”的一腔热血;那段雪笙,随那北伐大军,以那笔墨为刃,鼓舞那民心士气,心里却始终记着那赤水河的涛声;那梁业广,在那川黔边地,走村串寨,访贫问苦,把那革命的种子,一点一点地,播进那乡土;那少女黄星元,在那女子小学里,读那新书、明那道理,一点一点地,积蓄着那觉醒的力量。
         他们,虽分处那南北,各担那不同的使命;可那一颗心,却都系着那一条赤水河,系着那一片故土。
         那赤水河,便静静地,流着。它看那盐船,上上下下;看那纤夫,喊着那号子,在那河滩上,一步一步地,爬着;看那赶场的山民,在那场镇上,来来往往。
         它仿佛,并不知道那外面,正天翻地覆;又仿佛,早已知道——那滔滔的江水,迟早,要卷起那更大的风浪来。
         这一夜,那赤水河畔,秋雨潇潇。
         那雨,打在那河面上,激起那密密麻麻的水花;打在那丹崖上,把那崖壁,洗得越发地赤红。
        那河滩上,一个背盐的老汉,收了那背架,蹲在河边,就着那河水,洗那脸上的汗。他望着那奔流的江水,望着那雨雾蒙蒙的两岸,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身旁,一个年轻的纤夫问道:“老伯,你叹啥?”
         那老汉道:“我活了大半辈子,看这赤水河,涨了又落,落了又涨。我见过那盐船,一只一只地,从那上游,拉下来;见过那兵,一拨一拨地,从那场镇上,过去。我寻思着——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那年轻纤夫道:“变?往哪儿变?”
         那老汉道:“往哪儿变,我说不清。可我这心里总觉得,那前面,有那大事要来了。咱这些受苦人,怕是要跟着,卷进那大浪里去了。”
         那年轻纤夫道:“卷就卷罢。咱这些背盐的、拉纤的,早把那苦吃够了。若真能变个样,那倒也,是件好事。”
         那老汉又叹了一声,望着那秋雨里的赤水河,道:“变是好。只是——那大浪一来,不知又要卷走多少人哟。”
         话音落处,那秋雨,愈发地,密了;那赤水河,便在那雨雾里,浩浩汤汤地,奔流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正是:
狂飙骤起卷千关,赤水健儿辞故山。
鼓角声中山海动,旌旗到处地天宽。
田翁携酒迎征士,赤县旌旗震故园。
但见洪流奔万里,回头赤水响潺潺。
          毕竟那北伐的烽火,虽烧遍那全国,那大革命的洪流,虽滚滚向前;可那潜藏在革命背后的暗流,却正一点一点地,涌上来。那引段雪笙入门的孙炳文先生,又将在这风云翻覆之际,遭遇怎样的变故?那赤水河畔的几位青年,又将如何,迎向那即将到来的风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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