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新婚之夜

从余东风

新婚之夜
作者/徐东风

        鲁西南的冬夜，寒气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可李家庄李大柱家的新房里，却暖和得像是烧开了的水。墙上的大红“囍”字映着摇曳的烛火，把屋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喜庆又暧昧的红晕。
        这是大柱和秀娥的新婚之夜。白天那场锣鼓喧天的拜堂仪式，还有傍晚时分“全福人”二大娘铺床时嘴里念叨的“一铺金，二铺银，三铺儿女一大群”的吉祥话，此刻都随着宾客的散去，沉淀成了此刻两人之间微妙的静默。
       大柱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卷，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梳妆台前的秀娥。秀娥穿着那身白天拜堂时的红棉袄，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辫梢上的红头绳垂在肩头，显得格外乖巧。
       按照老规矩，晚饭后的“闹洞房”是免不了的。村里的一帮半大小子和爱开玩笑的叔伯兄弟，把新房挤得水泄不通。他们起哄着让两人吃吊在空中的苹果，逼着他们讲白天接亲时的趣事。大柱是个老实人，被闹得满脸通红，只会嘿嘿傻笑；秀娥则躲在被褥堆里，任凭大家怎么逗，也只是抿着嘴不说话。好在闹到半夜，人群终于散去，留给这对新人一个清净的夜。
      “那个……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大柱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发紧。
        秀娥“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她走到炕边，看着那张铺得平平整整、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新床，脸颊更红了。二大娘铺床时特意把这些“喜果”塞在了褥子底下和枕头边，寓意着“早生贵子”。
         大柱吹灭了桌上的红烛，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两人摸索着上了炕，身下的褥子松软厚实，带着新棉花的香味。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大柱能听见秀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皂角香。他翻了个身，手不小心碰到了秀娥的胳膊，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
        “秀娥……”大柱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秀娥的声音细若蚊蝇。
       “以后，咱俩就好好过日子。”大柱笨拙地表着决心，“地里的活我干，家里的活你也别太累着。俺娘走得早，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秀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大柱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掌心却有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听娘说，明天一早还要给长辈敬茶。”秀娥轻声提醒道。
        “嗯，俺爹肯定早就等着了。”大柱反握住秀娥的手，“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卷着枯叶拍打着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这间小小的新房里，两颗年轻的心却慢慢靠近，在这鲁西南的冬夜里，彼此汲取着温暖。
         这一夜，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两颗心在静谧中慢慢交融，像那床褥下的红枣花生一样，孕育着对未来生活最朴实、最温暖的期盼。

从余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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